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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嘴,朝着整个城堡发号施令。
他说话不算早,但一开口就极清楚,学东西也像极了他父亲:慢,却稳,一旦学会了,就再也不忘。
他会叫“Mama”,会叫“Papa”,后来有一天,克莱恩抱小家伙在露台上看湖,弗雷迪忽然伸出小手指着远处:“船。”
男人顺着看过去,果真有一艘白艇正缓缓划过去。
胡伯特听了,激动得直搓手掌:“我们小长官以后得当海军。”
克莱恩冷冷斜他一眼:“他连鞋都穿反,还海军。”
小家伙居然听懂了似的,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随后认认真真扯下一只软底小鞋,丢进爸爸怀里。一旁的俞琬看得忍俊不禁,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再过了几天,俾斯麦从石阶上跳下来,弗雷迪坐在草地上,眼睛追着那团金影,张了张嘴,清清楚楚吐出一个字:“猫。”
自那以后,小家伙简直成了一只小鹦鹉,会说的词越来越多。
发音最利索得当属Nein,爸爸一抱就乐得咯咯笑,一听说要洗澡就“Nein”,又尖又亮,活像一名小指挥官驳回不合心意的军令。
但也不是没出状况的时候。
有天傍晚,小家伙爬在客厅地板上,和约翰玩皮球。那球骨碌碌滚到约翰脚边,他捡起来正要递过去。小弗雷迪突然仰起脸,脆生生唤了一声:
“Papa。”
那个近一米九的大块肉瞬间石化成雕塑。
他蹲在原地,手里还托着红皮球,却仿佛被人拿枪从背后抵着脊梁骨,正巧汉斯从落地窗外经过,脚步也倏地钉在了原地。
约翰没应声,只是嘴角压下去了一毫米,将球放进弗雷迪怀里,动作轻得仿佛那球是颗未爆弹。
不早不晚,克莱恩刚从山下回来,正在玄关处换鞋,闻声起身,径直走到儿子跟前蹲下来。
“再叫一遍。”
所有人的心跳都顿了半拍
小弗雷迪瞧瞧约翰,又看看他,小手在皮球上拍了一下,含糊道:“Papa…da.”
“da”是他从德语里刚学会的“这里”——小家伙这是要父亲过来。
克莱恩沉默了好几秒,终于重重嗯了一声,把儿子从地上抱起来,路过约翰时,还不忘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他叫的是我。”
那段日子,俞琬也开始重新翻起外科医学期刊,想着等弗雷迪再大一点,满了周岁,还是要重新拿起手术刀。
她开始有意识地和小家伙说中文,虽然明白他在这里用不到,但总觉的,他身上留着一半的中国血,终究有那么一天会需要。
女孩总在他喝奶、洗澡、临睡前低低教几句,软软地念“月亮”,念“回来”,念“吃饭”。
克莱恩通常并不插话,只在一旁静静听着。但女孩渐渐发觉,他竟也在不动声色跟着学——只是他的方式比弗雷迪“硬”得多,像在背作战口令。
有一回,弗雷迪把苹果泥拍得到处都是,金发男人眉头紧锁,和叼幼崽似的把孩子从婴儿椅上拎下来,转头吐出两个音节:
“Chi Fan!”
女孩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什么?”
他指了指那个手舞足蹈的小家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我在让他吃饭。”
那阵子,他时常这样冷不丁地蹦出一两个中文词。有时是“月亮”,有时是“回来”,但说得最多的还是“爱”,因为每次讲出来,都能让她瞬间羞得红耳朵。
到了八月,弗雷迪的词库里已经添了好几个软软的中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