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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川家的来电(2/4)

“你会受苦。”

————

他示意女人去,拿起听筒。

他没踏那扇门,只是在对面街角,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一袭素白旗袍站在玉兰树下,丈夫给她摘了一朵玉兰别在鬓边,笑得明媚晃

“大岛阁下,公爵大人有话要亲自跟您说。”

他眉一扬,外线专线这个时间响起来,只有两可能:柏林城防司令,或者东京。无论哪一,都不是他能不接的。

她把自己关在京都的寺院里抄经,彻夜不眠坐在佛堂里,她说那是在赎罪,替她自己,因为她姓细川,她的母语是那些军人使用的语言。

他当然听说过那女人,去年两次重大刺杀案,都给大使馆在柏林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也让外务省在军那帮人面前抬不起,听闻那女人被逮捕,他确实畅饮了三杯清酒。

可至今他都没去见见那女人的真面目——实在无暇他顾。

话音未散,又是一阵猛咳,侍女上前递过手帕,撤下时,素白绢面上已洇开大片殷红。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再后来,就是几年前,她被他派人从香港带回来的那天。

细川宅邸隐于皇外一片老枫林,它矗立了将近三百年,经历过德川幕府的兴亡、明治维新的血火和昭和军的铁蹄,而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现在他面前摊着更急的待理项:如何让大使馆全员安全撤离。

细川凝视着那抹血,缓缓放下手中药碗。

大岛浩把扣在桌上的名单翻过来,拿起钢笔在空白写了一行字。

一抹灰败的苦笑,呼细若蛛丝,手指动了动,

“知了。”

带着这个女人撤离,她可能趁逃脱,可能落在苏联人手里被当成宣传工,让她在广播里,对着全世界讲述她在大日本帝国驻柏林大使馆地下室里,度过的每一天。

大岛浩指节叩了两下雪茄,正要应允,电话突然响了。

后来自己娶了华族之女,生了就班地活到了现在,他以为时间可以抹掉一切。

听筒那是东京外务省转接台的女接线员,声音公事公办,但报的名字让大岛浩的眉猛地了一下,细川公爵的私人秘书。

他至今记得跪在这间和室里,倔地宣布要嫁给那个中国军官时的模样。

内室里,细川躺在病榻上,脸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睛还残留着些许生气。

东京,麹町。

“我知。”女儿的回答轻如雨打纸窗。

当初的怒意褪去后,他竟一时无言,恍惚间却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样,那时他也过一个不该的人,他父亲用三天时间,把祇园那个弹三味线的女从京都送到了北海,从此他再没见过她。

“她不会恨你,你是她的母亲。”

“岸介大佐不愿置她,我请求您直接下令。”

他不甘心,追问最后一句:若有一天日中开战呢?漫长的沉默过后,少女抬起:“依旧要跟着他。”

的方案很简单:决,骨灰带回东京,文件照签,死人不会占位置,不会逃跑,对帝国最安全。

大岛浩的拇指在古雪茄上挲着。

院里,晚樱随风飘曳着落在池面上。侍女们跪坐在走廊叠席上,没人敢声。

秘密决是最净的方案,但他不需要一个混血助理来僭越提醒。

帝国可以换首相,可以换军令长,可以换关东军司令官,但细川家的家纹从江时代就刻在京都的寺庙梁之上。

“我……对不起阿琬。”下一滴泪,无声没枕边锦缎的暗纹里,“她一定恨我。”

药碗突然倾斜,几滴珠溅在被褥上,的痕迹。

“父亲。”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我梦见他了…他站在上海的玉兰树下…在等我。”

他不是不想割掉这,大使馆里藏着一个活着的中国女特工,无疑是个不可控变量。

“我知。”

玉兰树,三十年前他去过一次上海,彼时女儿刚嫁给那个军官,他去时依旧是带着怒气的。

他知女儿为何这些年来不敢联系那双儿女。她无法面对自己国家的军人在中国所的一切,更无法面对丈夫死于日军炮火中的事实。

“他是中国人,是军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当年的厉斥犹在耳畔。

他抬审视这个肃然立正的女人,姓氏是德国的,可要求决一个中国女人时,用的逻辑和措辞完全是帝国式的,她在给自己争取撤离机会。

那时她才刚从女学习院毕业,樱振袖铺展在榻榻米上,别着他从黎给她带回来的玳瑁发夹。

他计划让车队明天黄昏城,趁苏军炮火间歇,往伐利亚方向走、只要能阿尔卑斯山前地带,就有机会转奥地利,从牙港返回日本。

细川公爵接过侍女捧来的药碗,在女儿榻边缓缓坐下。耄耋老人把温送到女儿边时,手指在不易察觉地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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