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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尼的圣文森茨医院有全欧洲最好的早产儿护理中心,如果她提前发动,不要慌…..
这些要点在他脑中按优先级排列得整整齐齐,可现在站在她面前,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化作一句带着消毒水味的抱怨。
“表嫂。”他推了推眼镜,“你把分诊的活全扔给我,这非常不厚道,断胳膊断腿的我能忍,有个士兵跟我说他‘有点焦虑’,他焦虑?哈!我的焦虑值是他的平方!重新找一个副主管你知道要多长时间吗?”
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还有,上周送来的缝合线,是羊肠线,缝血管会崩!现在我得自己检查缝合线,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检查缝合线吗?那是全世界最无聊的事,仅次于….”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轻轻抱了他一下,是朋友间的那种拥抱,却让后者石化在原地。
双手抬起又垂下,待女孩退开时,他的脸红到耳根,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等维尔纳重启大脑时,俞琬已经走向那个金发男人。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领口别着红宝石胸针,那是他在亚琛送她的圣诞节礼物,头发盘起来,露出细白的颈线。
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她在出门前用冷水敷了很久的眼睛,又在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细细描了眉毛,涂了口红,让气色好一点。
今天她不允许自己哭,他在炮火间隙想到的…她的最后一张脸,必须是笑着的,必须是好看的。
蒸汽从机车头方向涌来,漫过站台,他们面对面站着,她仰着脸望进他眼睛里。
“关节炎的药,”她忽然开口,“我后面放在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了,和你最喜欢的那把鲁格放在一起,这样不会忘。”他应声。
“要吃饭…一天至少两顿热的,不然会得胃病。”
“嗯。”
“还有——”话音忽然卡住了,药、吃饭,她已经把所有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却还是觉得漏了什么,忘在这里,或者忘在官邸,怎么也不想起来了。
俞琬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克莱恩看着她咬着唇,拼命眨巴着眼睛将泪水逼回去,下一秒,猛的将她拽进怀里,低哑的声音从头顶沉入她耳畔。
“听着,瑞士就是你要守的阵地,那个小崽子就是你的兵,你好好活着,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打赢了这场仗,明白吗?”
她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我打我的仗,你也打你的,我们现在同一个番号。”
第一声汽笛响了,广播里,去德累斯顿的列车开始登车,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在哭着挥手,有人抱着包袱往车厢门口挤,人群涌动起来。
克莱恩拢紧她的围巾,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深望进她浮着水光的眼睛里。
他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呼吸很沉,很乱,在冷空气里凝成的白雾于两人之间漫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多时,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稀稀落落,只剩下扛着步枪的军警,和零星几个送行的人,头等车厢的列车员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