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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没有这么着急。
他没告诉她的是,确认她怀孕那天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看见一辆虎式坦克停在自家院子里,舱盖掀开来,里面蹲着个金发小鬼,攥着比他胳膊还粗的扳手,敲打着仪表盘上的转速表。
那男孩抬头看他一眼,蓝眼睛,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嘴里嚷着:“发动机没问题,是爸爸你不会开。”
克莱恩在梦里想把这小崽子从驾驶舱里拎出来,可他够不着,每次他伸手,那男孩就往下缩,继续用那扳手敲他的仪表盘。
醒来以后,克莱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三分钟。他不信上帝,不信鬼神,但决定相信那个梦是一个警告。
如果真是个儿子,他已经在脑内拟好一份训练大纲。
教他开坦克,五岁识仪表盘,六岁协助换履带,十岁前教他拆枪和擦枪,每样轻武器使用之前,必须先学会分解和保养,这是克莱恩家的铁律。
可思绪一转,父亲那张永远板着脸又浮现在眼前。
弗雷德里希·冯·克莱恩,那位大铁十字勋章获得者用训练新兵的方式培养儿子:早上六点起床,冷水洗脸,背诵普鲁士军官守则,从吃饭到写字到系鞋带都有标准流程。
他整个童年,都在和那张永远不满意、永远在挑刺、永远在说“你可以做得更好”的冷脸打交道。
后来他去了军官学校,进了党卫军,每年顶多回家一两次,每次和父亲独处时,还是无话可说。两个男人坐在书房里,指间雪茄燃尽,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怎么样。”“还行。”“嗯。”
如果将来他儿子也用这三句话来回应他,他大概会掀翻桌子,不,他不会。但他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像他父亲也不知道。
所以女儿,最好是个女儿。
“可是你说‘这小子‘…”俞琬抬起眼,那双藏不住事眼睛里闪着七分困惑三分娇嗔。
他为什么那么笃定那颗小黄豆是儿子?其实…从心底里来说,她希望它会是女孩子,更安静,更细腻,更柔软。最好是个长着大大蓝眼睛的女孩子,像洋娃娃一样。
克莱恩摘下耳中听筒,放到一边。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母亲要先照顾好自己,每天只上半天班,做分流,不做手术。”
女孩心里咯噔一下,眼睛忽地睁大一点,惊讶、窘迫,被揭穿的心虚,一个接一个闪过,最后定格在垂下的眼睫上。
手指把听诊器的橡胶管绞了又绞,绞成了团。
她分不清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已经知道了。
他是怎么发现的?也许是汉斯在汇报医院物资消耗时,顺带提到“今天手术室,多开了一台腹部清创”,也许…他只是太了解她了——她本就不可能永远只站在分诊台后,给伤员贴标签。
她想解释,今天那个肠子被炸穿的孩子只有十九岁,如果她不做手术,他就会死,她想说,这座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只有三个外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