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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斯意胸内升起一股躁郁之气,她颠握着手中的扳手,努力在黑暗的环境中聚焦视线:“他又怎么着了?”
“你爸%&………”
忽的,一辆巨型货车从她们旁边驶过,轰隆巨响压盖过所有声音,足足持续了十来秒。
芜斯意把手机贴紧耳朵,另一边,秦颜又在喊她帮忙,她分身乏术,对电话那头喊道:“喂?大伯…大伯?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斯意,你爸他得病了!说是提审时忽然吐血……检查出来有肺癌,怕是没得救了。”
“早期还是晚期?”
“……晚期。”
有那么一两秒,夜晚的虫鸣、秦颜的叫声、电话里的杂音……所有嘈杂都消失无踪,只剩下耳内尖锐通透的嗡鸣,芜斯意恍惚,连声线都变得干涩:“大伯,你这消息准吗?”
“嗐,当然了!人正经单位里来的信儿还能有假吗?斯意,改天我来宛市一趟吧,我们——”
颅内紧绷的神经“啪”地断裂,芜斯意蹲地,把短发乱揉一通,她揪着发根,半天才把脑袋从膝盖上拔起来,电话还没挂断,那头又说了什么,可是芜斯意已经无心再听。
“…知道了,大伯。先这样,回头打给您。”
她没等回复,直接挂断了。
两边膝盖抵着胸口,芜斯意能清楚感觉到心跳的频率。不过比平常快了一点,并不加速得厉害,她惊异,还以为自己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这可是二十多年的恨意,她还来不及亲手了解,就被一张病危通知单盖了戳。她给身体缓冲的时间,等着那股滔天的愤恨攫住心脏,等着某种惊天动地的情绪把身体击穿。
但等了几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胸腔里萦绕着一缕难言的迷惘,在她身体里到处打转。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想他会怎样死去。是跟她搏得你死我活拿刀互捅?还是被他的债主追得无路可走被浸猪笼?或是犯了事儿被关在监狱里蹉跎一生……
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死了,她该怎么办。假哭一场?大笑一场?跑去坟前大骂吐口水……结果此刻,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平静,甚至失望自己竟然没有更多的情绪可以拿出来表演。
他就要病死了,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芜斯意扭曲地想,这个人怎么能死得那么顺其自然。
恨一个将死之人又是一件没意思的事,显得自己刻薄计较、没有风骨。
难道……他连她要恨的资格也要掠夺去吗?
芜斯意怔愣。
不,她偏要恨,他给她无端带来了那么多痛苦,凭什么不发火,凭什么不宣泄。平白没了个仇人,她爽还来不及。
他那么不节制地抽烟喝酒,在烟雾缭绕的麻将馆混了一辈子,患病也是可能的,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要帮她了结这个仇人。
鼻腔里泛上的那点酸意很轻,被芜斯意下意识地压住了。不过就算是泪水也好,她愿意把它解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