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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奔逃声,以及远处隐约响起的警哨——它们全都褪色、虚化,成了无声的布景,将这个世界掏空成灰白色。
艾斯黛拉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瞪大眼睛、僵硬地看着玛丽那只挽着自己胳膊的手缓慢无力的垂下;
望着那只缓缓落下的手,她无意识的伸出双臂、想要抱住玛丽倒下去的身体,结果却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被那沉重的重量一起带倒在了地上!
……
白色的丝绸裙子上,玛丽的胸前绽开了一大团血红色的花朵。
那是夕阳的红色,是鲜血的红色,是厄运的红色……
艾斯黛拉满眼都是那触目惊心的红。
她想要大声嘶吼着求救,可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些咿呀唔侬的古怪声调;
她抬起颤抖着手、想要捂住那团逐渐盛开的红色花朵,结果那些红色的鲜血却自她指缝里溢出、将她的手掌全部浸透……
艾斯黛拉感到眼睛胀痛得像是几乎要失明,她紧紧捂着玛丽胸前那团捂不住的红,想要像个愿望不达成的孩子般大哭大叫,但全身的力气却好似被抽干、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哭……不停的哭……
她的眼泪落在玛丽的身上,而玛丽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她仍以那温柔、慈祥,仿佛能够容纳一切的沉和目光望着面前的女孩儿——她仍在呼吸,仍有意识,仍用那双温暖的手握着艾斯黛拉与兰达的手。
……
“打倒法西斯主义!打倒法西斯主义!——”
“放开我!你们这些德国狗崽子!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啊!——”
歌剧院对面的街道上,几名党卫军士兵将一名年轻的男孩儿重重按倒在地上;
一名党卫军士兵“咚”得一声踩断了他那只持枪的手,男孩儿痛得尖叫不止,但仍高喊着“打倒法西斯”、“打倒纳粹德国”;
他的声音惊醒了兰达;
德国人如老虎般回过头红着眼睛看向那个男孩儿,然后忽然抓起身上的枪、一把站了起来;
就在他要拎着枪离去时,玛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他的裤腿,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拼尽全力的、虚弱得近乎不可闻的“不”……
听到这声“不”,兰达僵硬的顿在原地、回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一颗晶莹的泪水自玛丽眼角落下,她朝他轻轻摇头、用充满爱与不舍的目光望着他——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她从未有过孩子。因为他就是她的孩子。
当那滴眼泪落地时,兰达也仿佛被其击碎;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玛丽,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是眼球上布满了崩裂的血丝,如同吸血的蠕虫、如同干涸的焦土。
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张合颤抖,喉结也在脖颈上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像是想要对她说点儿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握着她逐渐冰冷失温的手,虔诚的、颤抖着仔细亲吻她的掌心与手指,一如多年前那个独自埋葬好友与母亲的德国男孩儿。
身边的世界一片混乱……
纳粹士兵们在咆哮着驱赶民众、逮捕袭击者;
人们哭着,叫着……跑着,逃着……
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人,和不停哭喊求救的人;
歌剧院屋顶的镀金天使平静而冷漠的俯瞰着这副地狱景象,它们周身灿烂的金辉逐渐被暮色吞没,天空中的万丈霞光也逐渐被深不见底的夜色遮盖;
玛丽眼中的不舍与温柔逐渐被死亡的空洞所取代……
夕阳在她身上留下最后一道霞光,为她灰白的头发上戴上了一顶虚幻的金冠;她那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看上去是如此的安详平静,仿佛只是进入了睡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