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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月恭恭敬敬地垂首聆听,只听父亲温言说道:“汝饱读诗书,知古贤闺范。今适武臣世家,文武相契,更当自持谦和,藏锋敛迹,不慕浮华。”
殷夫人亲手为她系上腰间红丝绶带,柔声叮嘱了几句“贤德温良为重”。
轮到殷老太太,溶月等了半天,才听祖母哑声说:“女子立身,靠的不是夫君恩宠,全凭一己德行。汝当谨守妇仪,勿令两家门楣蒙羞。”
溶月眼前只一片红,看不见祖母与父亲的脸庞,却在沙哑的叮嘱声里,听出万般不舍。
殷老太太话音落下,殷翰林已是眼眶发红,抬手示意去祠堂告庙。
此时已经是巳时,溶月由两位全福太太搀扶,在祠堂四拜先祖后,便脚踏红锦地衣,一路出府门,稳稳越过朱红马鞍和炭火盆。
门前停着迎亲的四爪蟒鸾纹朱漆彩轿,四角垂大红流苏,前后各二对红纱灯。
溶月稳稳地坐在轿内的大红鸳鸯锦褥上,耳边笙箫吹打声和贺喜声此起彼伏。
此时已入冬,好在今日无雪,阳光也算和煦。
溶月一点都不冷,貂鼠围领的绒毛滑软舒适,把脖子护得暖洋洋的。上轿前管嬷嬷还塞给她一个手炉,里头的碳烧得正好,又热又不烫手。
鼓乐声欢天喜地,她坐在彩轿里恍如隔世。
她与徐弘川初见之时,便仿佛被命运推到一处,无尽纠缠牵扯。
那个时候的黎溶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将来真有那么一日,徐弘川三媒六聘地来娶她。
小半个时辰后轿子停下,徐弘川下马来到轿子跟前,亲手揭开轿帘。
他瞧见里头身着大红嫁衣的佳人,心中喜悦几欲涨破胸口,激动之下下意识伸手去扶她,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一个全福太太打趣说:“新郎官等不及了!”
徐弘川这才回过神,笑着把手收了回来。两个喜嬷嬷凑上前扶着溶月下轿,又跨了一次马鞍和火盆,溶月踏入当朝首辅宏丽的宅邸。
原来,徐弘川身为徐家义子,他成婚须在徐家。更何况他已经三十有三,少不得让人说徐家的闲话,没有为义子操劳终身大事。
徐家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将这场婚事操办得格外隆重,行三书六礼的正副二使都是徐首辅的儿子亲自出面,人人皆道徐家待义子亲厚。
溶月踏着红锦跨过大门,一路往新房而去。她脚下满院朱锦铺地,不见半寸青砖。
踏入新房后,嬷嬷引她坐在拔步床上。床两侧箍着鸾凤织金帐幔,榻上铺着层层大红锦被,撒满了枣栗桂圆莲子。
案上燃着一对巨幅龙凤烛,满室的暖光照耀,四面围屏皆是喜庆的红底百子图。
徐弘川含情脉脉,望着至爱身披嫁衣,缓缓坐在洞房里的床榻上,深深吸了口气,眸中情丝闪烁。
还没掀盖头,他便已经被她迷倒了!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小溶儿穿着嫁衣会有多美……
今日偿了夙愿,虽然还蒙着盖头,他已挪不开眼!
佳人一身满地金大红吉服,蒙着盖头乖巧地坐在拔步床上。腰系大红织金鸾凤软绶,垂着白玉组佩与玉禁步,裙摆下只露出点缀珍珠的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