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翻篇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闻着很冷，叶翎芝看着那些输送着药水的针管，感觉体内似乎也灌进了药水，皮肤变凉，肩膀和脖颈都透着刺人的冷风。

流程很快走完，叶翎芝最后看了一眼蒙着白布的许银熊，心底没有原谅和释然，反而想起的都是当初他干的那些坏事——

与人推杯换盏时拿她当调和剂，任凭那些眼珠子乱转的男人说一些让人恶心的蠢话，高谈阔论时说女人读书也没用，瞧瞧，自己手底下的文员不都是年轻的大学生，还得给他一个中专都没毕业的跑腿打杂，以及他腐烂粗糙的手滑过皮肤，在身体上留下伤痕，事后震天响的鼾声，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在此刻无比想要呕吐。

人生似乎翻篇了。

叶翎芝连他的骨灰都不想要，摆手的时候想起要征询许盛的意见，见他面无表情，两只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叶翎芝便给了殡仪馆的人员一笔钱，让他们帮忙处理了。

要是给地下的许银熊知道，他必定会勃然大怒，掐着她的脖子骂她贱人。

可人死了，没能化成厉鬼，便失去了任何威胁的能力。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许盛，周遭的流言愈发猖獗，一天叶翎芝出门吃馄饨，听到隔壁几个男人歪着嘴笑，“勾引完老的勾小的，忙不忙的过来啊，逼都被操松了吧。”

“不会吧，”另一人挤眉弄眼，“小的都能搞，肯定又紧又会叫。”

“你别说，”斑秃男人说，“长这么好看，要被我娶回去，就算是二婚，我也愿给两万彩礼。”

“你就吹吧你。”

“洗脚都抠，舍得给媳妇儿钱？”

叶翎芝懒得搭理，吃了半碗馄饨，就准备出门。

没想到那几人不长眼，以为她一声不坑就是默许，寡妇门前是非多，大家都是成年男女，谁没点下三路的欲望要解决，女人喜欢口是心非，往往强迫几下就半推半就了，这种算调情，睡着更有味儿。

叶翎芝没遮掩自己眼里的厌恶和蔑视，看他们挡路，说，“要干什么？”

“一起玩玩呗，都是邻里邻居的，旁边逛逛商场？”

“我不去。”

几人玩味地互相看看。

“给你买身儿衣服，瞧你，练的都不漂亮了，瞪我们干啥啊？”

一边说着，一边拉近距离，不远处就是路边，人不多，但有人一直往这边看着。

退无可退，有几只脏手摸了上来，叶翎芝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周围都是他们身上的汗臭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说不清是怎么发了浑。

她手里握着钥匙，冲正中央那个polo衫打过去，他还在嬉皮笑脸，突然间感到左脸一疼，钥匙的锋利边缘砸进肉里，顿时冒出血来，几人一时半会没有反应，给了叶翎芝机会，她没有转移目标，仍旧捏着钥匙照他脸砸，脸上血越来越多，看上去很瘆人，剩下两个把叶翎芝拉开，但她仍旧从喉咙里发出嚎叫，用力往他们大腿、裆部踢踹。

一瞬间她觉得，就死在这儿好了，大不了同归于尽，活着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混乱中她也挨了打，但可能看出来她不要命的架势，连石头都捡起来往他们头上砸，这群狗东西害怕了，拖着人迅速逃开，边跑边骂：“疯婆子，不要命了你！给我等着！”

叶翎芝躺在原地等着，身上满是灰尘和伤口，风吹过，沙子往嘴里灌，呛得她捂着胸口咳嗽，不知道过了多久，报仇的没来，反而有人来扶她。

“去医院看看吧。”

“都是些流氓，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别跟他们硬来，疯狗一样的东西。”

“你这也太拼了……”

被拉到小诊所洗伤口，叶翎芝这下没忍住痛，嚎叫了半天，医生架住她的胳膊，说：“别动，小心以后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她没太在意。

四处看了几眼，注意到一面小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乱，沾满泥土和塑料标签，下巴和左脸都有小伤口，看着又丑又狼狈。

她摸了摸脸，想到自己平时软软滑滑的皮肤，问：“脸上不会留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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