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再问：“那你说，人为何？”

佛祖静静望着他，声音不再如暮钟佛号，反倒像人间一位长者，满怀谅解地说：

这句话，宛如醍醐，法海周震颤，眸中如迷雾散开，一瞬之间，竟浮一抹久违的清明，他缓缓低首，双手合十，“佛祖教训得是。弟……错在优柔寡断，错在心有私情，错在曾妄想渡她一线生机。”

一语未完，却已馅。

佛的慈悲？”

“这并非是错的，你再仔细想想。”

佛祖未曾言语，只是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在血佛殿内幽幽响起，迴盪于碎石与腐血之间。

佛祖摇，声音仍旧不疾不徐，“你只是摸清了表象，却不懂其中意。既不曾局中，又如何裁决者，立于臺审判世人？”

佛像不语，只轻轻叹息一声，“你便是如此执迷不悟，才在迴中不得解脱。”

法海不假思索回：“这便是人。”

法海面不改，声音清澈如镜不惊，“弟以为，知其理，便可其，即便未歷其苦，亦能凭戒律与经义，察众生之惑。”

此言一，法海脸霎时一沉。

他摇了摇，神情沉痛而无奈，“你依旧不明白，依我所见，那小青，反倒比你更懂何为人。”

堂堂家僧人，立戒律，以断情绝为修行本，如今却被佛祖以一条蛇妖作比，这无疑是一记重击。

但佛祖闻言，神转为哀悯，目光落于他，像要看穿那执念藏的埋骨之地，“你说无无执，那你与那青蛇之间，又是何牵繫？”

“弟无惑，更无执。”法海定反驳，声音冷然，“若是命数使然困于六，那也是天命所归，弟问心无愧。”

语气定，字字如钢。

“小青那妖，因一己私慾扰天理，滥杀无辜，行径肆意无章，若这便是人。”法海低声嗤笑，底怒意翻涌，“那人，不要也罢。”

法海心一震，刚开辩驳，佛祖便已截断话语，“若你心无私恋，又何必将她困镇雷峰塔下，迟迟不予诛杀？既是妖孽，诛之便是，你心中犹豫，难不是因那青蛇而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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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她抬，眸中已无执怒，只剩狠果断，“若当初果断斩草除，诛尽孽障，便不会有今日金山寺屠门惨剧，我若心稳固便不会被妖所迷惑！”

法海镇定自若解释：“三毒五，贪嗔痴，财名睡，人，便是由这些堆叠而成。”

法海双抿，沉默片刻，终于语：“我……”

法海神情未动，不曾被佛祖之言动摇信念，他说：“天地为炉，众生为薪，我既无慾念，便可脱红尘，于局外观局，自不受惑。”

佛祖继续拷问：“你说你明白，但你未曾经歷，未亲尝过慾海沉浮，你又如何能真正理解人？”

佛祖发一声温和的笑，彷彿带着几分悲悯，又几分无奈，“过了这么久，你仍不明白，善与恶，不是界线分明的黑白，一念之间，善人亦可举刀，恶人也能悔过成佛，你可知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