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有些沉默，大福晋闭了闭，微红了眶：“爷，你若回不了……妾怕。”

很快，她重新扬起一抹笑来，温声应了是。

她好过吗？自是好过的。

大福晋僵了僵，片刻后浅浅一笑：“……是了噩梦。”

嫁皇家成了长媳，次年生了当今第一个孙辈……可叫大福晋来说，她宁愿过上平凡的夫妻日，也不愿提心吊胆地随胤禔行在陡崖上，掺和夺嫡一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大阿哥停下揽她怀的动作，心里百味杂陈，终是化为心疼，福晋果真了难以启齿的噩梦。

真是怔了。有了嫡，后宅才能安稳，她不也殷殷盼着么？

宜贵妃说得很是，生男生女皆是命数，不论男女都是她的掌心宝。若是女儿，她更会好好疼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倒了，胤禔哪里能讨到好去！骨里的急怎么也改不了，皇上说不定只将他看与太捆绑一的磨刀石，存了锻炼储君的心思。

可夺嫡路途漆黑一片，唯有挣扎沉溺，不见天光。

刀断了，石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语气的，任谁都能听话间的不悦，大福晋指尖一颤，心顿时凉了凉。

……

来，她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夺嫡，哪有那么轻巧！

除了惠额娘三天两敲打，除了怀疲累分乏术，除了那份沉甸甸的皇长孙的期盼，除了颓势尽显不再辉煌的母族，谁人不羡慕她？

大福晋在黑暗中睁着，忍不住想起胤禟的话，这胎是女儿又如何？

大福晋苦笑一声，有回前往延禧请安，惠妃对她的肚嘘寒问，恍若笃定是个阿哥，让她忽然理智全失，厌烦极了皇长孙这个名。

面上却张了张嘴，说不一句话来。

从另类角度去看，生下小格格，何尝不是泼了一盆凉，浇熄一些他们想要夺嫡的火？

本不该说这些丧气话的。自古以来的皇长，谁没有野心？但凡窥见半分敞亮的未来，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要陪他闯一闯。

最后只沉沉地了句：“妇人家，懂个什么？你只需替爷打理好中馈，其余的不必劳心。”

思及此，大福晋忍不住一笑，而后摇摇，将脑中画面驱散去。

大福晋胡思想了许久，里间笼罩的依旧是不见五指的黑夜。她转望了望熟睡的大阿哥，心间蓦然沉静下来，抿了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二日晨起，胤禔看着自家福晋大大的黑圈，讶然：“怎的没睡好，梦了？你且放宽心，有爷在，邪祟近不了你的。”

她看得很明白。且不说皇上对太的重，后还有宜贵妃坐镇相帮；明珠权倾朝野之时，他们尚且没有胜算，何况如今呢？

胤禔拧眉看她，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不是。”

——好似一个孩童能够成为夺嫡的关键筹码。

牢牢地攥了爷的心——至少当下，爷的一颗心在她这里。他的观察不细，贴不够，不是好的夫君人选，甚至不如六岁的孩懂她，可她愿意跟着过上一辈，愿意哄那偶尔泛起的脾气。

“若我怀的是个女儿，爷可还会疼她？”双手覆上小腹，她直直地望向胤禔，继而轻轻问，“就非皇长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