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他長長地呼一氣。

皇帝放下杯，攏著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望向遠處。

「艾森和麗莎都過於耿直，跟自己父親待在一塊也不肯放鬆禮儀……達亞爾那小則是太鬧騰了。」

殷璃還是保持安靜。

皇帝慢慢地品完整杯茶，在把杯放下時，用一種像在研究又像是欣賞的目光看著她。

殷璃耳邊彷彿聽見鷹鳴，在那片廣闊的天地間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刻刀被換成了軟刷。在把成品上的碎屑和粉末都仔細掃掉後，皇帝抬頭對她笑容。

就彷彿是要散那些回憶上的塵埃，把那些記憶仔細拭後，再放回心裡處。

就只是傷這麼一小會，皇帝又繼續手上的活。

突然收到這麼句稱讚，殷璃的心情意外平靜，甚至只是輕輕笑了笑。然後看著皇帝放下杯後又拾起一顆果，只是這次他沒拿銀錐，而是挑了鑿刀。

他頓了頓，幾乎是嘆息地說最後一句話。

「我那長女，脾和她母親差不到哪去……最後這皇位無須傳到她上，或許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當然，這倆孩的嚴肅也沒什麼不好，畢竟是他們母親的遺傳嘛……不過我確實很懷念他倆小時候，只要一人雕一顆果，就能哄上好幾個禮拜。」

她眨眨痠痛的雙目，移開視線默默吃著在盤裡堆成小山的果。

「她的衣冠塚……我去了。」

只見皇帝輕晃著杯裡的茶，低垂的目光中，彷彿寫著她不明白的歲月轉與世事滄桑。

她雖然腦袋沒有靈光到哪去，但還是清楚意識到，陛下從頭到尾說了這麼多，也不是想找討論的對象，就只是需要一個樹。

殷璃沒有說話，她甚至什麼都沒在想，只是跟著這整個故事的氣氛沉澱下來，看到那些被揚起的過往再次紛紛落下，帶點塵光的閃亮，安靜地躺在時間的角落。

「直到那時我才真正明白，她畢生追求的自由究竟是什麼……也非常慶幸，當初一念之間，沒有把她綁在這裡。」

「說實話，我個人還喜歡妳的。」

皇帝的表情像是在懷念，又像在慨命運無常。

「陛下，這實在太貴重……」

「再說，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隨著人死也就散了。」

「……而且那時候，他們的母親也還在。」

「特萊莎五歲那年，一次特別大的力震盪不久後，她和那個男人在中雙雙戰死……我派去的人找了幾個月，也就替特萊莎撈回一小節手指。」

一顆果僅有拳頭一半的大小，皇帝卻雕一隻維妙維肖的大角羊，連上蜷曲柔軟的羊都真不已。

房裡沒有鐘，但也沒人關心究竟幾點了。像是發現這裡有一整片可供揮灑的靜謐，窗外連綿的蟲鳴聲悄悄占滿每個角落。

殷璃趕忙推辭。

既然是樹，除了把聽到的事情全吞進肚裡之外，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屋裡的靜默讓人覺平靜，殷璃開始專注於對方雕刻的動作，不時為幾個簡單鑿痕就能雕的細紋在心裡讚嘆。

殷璃立刻閉嘴，同時決定以後皇帝沒讓說話，她絕對不要隨便開。

講述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輕，幾乎就像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他說話的同時時抬手招來侍者，對方捧來一個扁平的盒。放在桌上打開後，裡頭躺著一條由無數寶石組成的項鍊，最大的那顆足足有果大小，在燈光下閃耀得讓人睛發疼。

殷璃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來。

皇帝讓她看了一裏面的東西，隨後就讓侍者闔上蓋，將整只珠寶盒給她。

「不是給妳的。」

皇帝拿著鑿刀，開始對著果削削切切，殷璃看了一會，才發現他是在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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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妳拿著。」

「荒涼到不可思議的曠野中，除了一個空蕩蕩的小土堆外別無其他。天地廣闊得沒有邊際，只有一隻蒼鷹在雲頂上鳴嘯。」

「妳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和艾森那小在一起，多少是會辛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