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只有他一个人，裴渡也能咬着牙过去。

裴渡垂眸，听见自己心脏猛然动的声音。

他褪了衣衫，女不便屋，很快木门再度响起，应是谢前辈关了房门。

裴渡眉目隽永，略微阖着眸，长睫映了银针乍起的白光，于毫无血的面上，罩下一层单薄影。

这是他倾慕了很久很久的姑娘。

因为遇见她，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钻心刺骨的痛意席卷全，大脑仿佛快要裂开，好在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忍耐疼痛，无论是练剑失误遭到严惩，还是在对决中受伤。

翩翩少年，衣衫褪尽，这本是赏心悦目的画面，殊不知内里暗涌动、险恶丛生。

耳畔是踏踏的脚步声。

但当此时此刻，在一望不到的黑暗与荆棘里，碰到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柔，裴渡还是没由来地眶发。

绒绒，绵绵，残留的余温连于掌心，裴渡下意识一握。

在他手中，正握着一个茸茸的玩。

在漫无止境、仿佛没有尽的剧痛里，他隐约听见咚咚敲门声。

在白鹅，还用白纸贴着一页大字：［等你一起逛云京。］

……她是来询问有关他的情况吗？

裴渡竭力睁开双，被窗外的光刺得皱了眉，视线尚未变得清晰，就听见谢疏低低了声：“小渡。”

一只呆呆傻傻的白鹅，正睁着黑溜溜的睛望着他瞧。

其实裴渡早就习惯了。

被指尖刺的手心隐隐生痛，当碰到那团绵绒时，柔的仿佛能浸每一条血脉，宛如清溪，濯洗所有沉积的痛楚、孤独与暴戾。

裴渡的经脉尽断不说，还遍布了数陈年旧伤与新增的裂痕，听闻裴风南家法甚严、惩不断，看来并不有假。

银针所过之，灵力如似浪。虽有清凉和缓的气息在脉间徐徐游走，但更多的，还是撕心裂肺、宛如剔骨般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被谢前辈小心翼翼他手上。

“这是镜辞送来的小。”

饶是见多识广的谢疏，也忍不住蹙起眉。

他必须过去。

裴渡似乎听见谢小的嗓音。

这声音并非幻觉，因为在极为短暂的停滞后，一旁的谢疏转离去，旋即响起木门被拉开的吱呀响。

谢疏：“她说你若是疼得厉害，尽抓着它便是。她与霄不便屋，就由它代替他们两人陪着你。”

在他最为落魄与不堪的时候……谢小愿意陪在他边。

大呆鹅。

剑修的大多挑健硕，他年纪尚小，仍存了少年人纤细的稚，肌纹理畅漂亮，并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修长的

银针起，磅礴如海的灵力丝丝骨。

谢前辈修为，走路很少发响音，此时却步伐急促，一步步朝床边走来。

裴渡死死咬牙没声，攥被褥的手上，指甲几乎陷血。

等裴渡褪去衣，银针的白光便陡然现。

当初鬼冢血雾漫天、杀伐四起，也独独只有她一步步靠近，来到他旁。

只有过这一关……才能重新得到站在她旁的资格。

习惯寄人篱下，一个人忍受孤独，习惯自卑地仰望，也习惯独自捱过所有苦痛，不发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