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要杀我！”

然而后来小林叔叔疯了。

我一直没有得到答复，为此还生了一下午的闷气，觉得大人们坏透了，用可怕的谎话来骗小孩，只有小林叔叔好，从来不骗人。

肝寸断地哭完了，夜里还要声笑语。我当时觉得大人真是神奇，倘若我被老师批评了哭一场，多少也要伤心个一天半天，本笑不来，他们怎么可以又哭又笑？

新家离得远，我没法再和院里的孩们一起玩儿，即使还在一个学校，但他们下课玩不再叫我，如果凑去，也始终不上一句话，只有在他们笑的

“医生！医生！有人要杀我！”

大人像家里供着的菩萨，什么都知，什么都不，只是活着，除了活着什么也没有。

他走的那天，街坊邻居都走到街上来看，比庙会还要闹，大家都兴奋极了，颧骨上泛幸福的红。我和孟先生挤在陌生的大人堆里，他们上的油熏气和烟茶气混在一起，发奇异的笑声，得我手心发了汗。

哭有瘾，我哭哑了咙，不能自制地打嗝，还有素不相识的长辈为此夸我。我妈一边替我揩鼻涕泪一边笑着客，我才知原来哭得好，也是可以被表扬的。

我突然一也不想变成大人了。

我偷偷问过我妈，林家的小叔叔跟我一起玩泥，帮我粘树上的知了，带我买零，会大声地教我唱奇奇怪怪的行歌，从来不会像大人一样骂人，为什么其他大人不能像小林叔叔一样好？是不是其他大人就是不到，所以才说他那样的人不好？

那是我对大院外那条小街的最后一记忆。

但我不是，我的嘴是用来哭和笑的。这几句话我也不喜，每当我妈拒绝我或教训我，这几句话总和掸一起落下来，以至于我形成了条件反，听见这几句话就下意识地一缩脖，像掸落在上的一瞬间，心脏像长了爪，把咙抓得死。

我吓得扭就跑。

我妈本来在洗碗，然变：“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跟姓林的一起！”

我模模糊糊地想，原来小孩这样大哭大笑是不对的。难怪不小孩儿哭还是笑，都会被大人喝骂，难怪永远听不见大人嘹亮的笑声和穿透楼板的嚎哭。大人们总是木着嘴角，好像嘴生来只是用来吃饭和说话：吃着索然无味的饭，话也是千篇一律的那几句：“有什么过不去的？忍忍就完了！”或者“钻什么角尖，谁不是凑合凑合过！”

哭不来，嚎了一阵，只能挤泪；四周人投来的惊诧目光，使我惶然起来，顿生一无地自容，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懂得怎么描述这心情，泪登时冲眶，居然止也止不住了。

小时候真一也不明白。

林叔叔被送汽车里，满都是血，嘴里发令人骨悚然的尖厉的叫喊声。他的母亲发同样亢的嚎啕哭声，脖上的青像小蛇游动，支持不住，坐倒在地上。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被绑成那个样。我甚至觉得小林叔叔的骨早就被他们折断了，他球突，不放过任何一条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臂，嘶声大喊：

一个男人把他的手臂折回后，那是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衬着黄云压地的天，像一幅用腻的仿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