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这样想是有些小心，但蓉娘不得不谨慎。

声音细细柔柔的，说话的正是公府长房长媳，董纯礼。

即将走院门那刻，曦珠一下停住脚步。

下晌未时末，正院那边来人，说请表姑娘申时三刻去用膳。

这一个个的，都是人，即使是在这个门都能撞到官的京城，也惹不起。

每年从津州都会送来一批年礼，董纯礼帮着婆母理中馈，自是清楚柳家和公府的关系亲厚。听闻这位表妹来公府的缘由，心下慨，再听婆母说起表妹梦魇的事，原也想去看看，却因卫朝生了病，没顾得上。

这回见着人，董纯礼先是有些诧异表妹的容貌，再见表妹从门起一直落落大方，便大致明白为何婆母对她会多有关照了。

她和姑娘说着哪些礼该送谁，又该说什么话。面面俱到。

里面坐了几人，闻声都看过来。

待从隔间来，青坠又给她梳发。

更别说公爷有个皇后妹妹，太外甥。国公夫人也是百年世家杨家的嫡长女。

木箱里拿来。玉石香料绸缎什么的，是给几房大人的，至于外番来的新奇玩意，是给几个孩的。

“这两日阿朝生病，我不好去看你，你的可好多了？”

随着廊前丫鬟的去通报，曦珠先是安静一瞬，再暗自气。然后迈上石阶，跨过门槛，走了正堂。

曦珠看了许久，久到青坠声：“表姑娘，发好了。”她才回神，笑了笑。

这免不了要国公夫人心劳力，可人言是非多，这府上有两房已成家立业。

待丫鬟把礼都拿上，青坠便带着表姑娘朝正院去。

曦珠看向了她。

视线映一丛翠竹，和几尾菱窗边的芭蕉。

她走了过去，并没有看到卫陵。

但随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现在前，她才知原来自己没有忘记。

老爷和夫人一去，家里珍藏的件和财宝，也一并带来了京城，是预备着留给姑娘以后嫁妆。

先是用了薄荷、藿香叶、白芷的刨，把又长又的发梳透，才用浅绯的发带挽了发髻，又在两边簪上累丝嵌珠素银钗，好上的荷白裳。

不过说了两句话，一清冷疏淡的声音就突兀地响起：“你的京话说得很好。”

走了一刻，穿过月门，行过两回廊，再走过两边栽鹃的夹，才到了地方。

为了即将见到的人。

柳家是津州名的海商，的是海行商的危险事，自是攒下不少家底。

清幽里，从堂中传孩的嚷声和低浅说笑。

上辈经历的痛苦太多，似乎让人从里到外泛着苦味，面上都有了苦相。那时候的曦珠不愿意回想过去，她更想朝前看，那样才会觉得有路。时日一久，她也生一错觉，真觉得自己忘记了。

大房长是以战功封的武职，以后要承袭国公爵位，长媳是一品老将独女；二房次科举仕，年纪轻轻就得了探郎的名，了侍郎，二媳妇也是个厉害人，父亲是内阁次辅。

因还在孝期，蓉娘从一堆鲜亮颜的衣裳里，找件素净又不失礼的衣裳，替姑娘穿上。再三叮嘱等见着人，礼节不能忘了，接话时也要笑一笑。

这人要朝前看，以后依仗的是国公府，不好再摆郁结的神，让人瞧了不兴。

曦珠及时收回了自己的神态，不想异样，朝董纯礼笑：“已经好全了，多谢大表嫂关心。”

她却想起上辈大表哥被设计害死时，董纯礼已有六个多月的，听到噩耗心悸痛哭，几近撕心裂肺。本就胎象不稳，最后竟一尸两命去了。

只留下卫朝一人。

当看到一旁的卫朝正用圆溜的好奇看她时，曦珠心里的酸楚更甚。而今的他不过七岁，还不是后来那个在危机四伏的峡州，是拼杀一条血路的青年。

透过妆台上的镜，曦珠看到自己的脸。

如见到蓉娘，见到姨母时一般，那些埋藏的回忆似被唤醒。当曦珠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看过去时，他们将来的命运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不禁垂了垂，才先向姨母见了礼。又转向其他人。

回忆起一件事后，总是能牵扯更多的往事。

如今姑娘寄住在公府，是要和这些人打的，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谁，那人在姑娘的婚事上有丁意见，可就赔上了下辈。

可这些不是简单的过往，而是将来。

曦珠知晓这是蓉娘提，她也就笑着应下。

她压着狂不止的心，重新抬眸，走过那几尺距离。

不再是那张连自己都不忍细看的脸，正当豆蔻年华的好颜。

*

面前是一张如卫虞所言，光是看着就觉得温柔的脸。

想及姑娘的婚事，蓉娘就不由犯愁。

曦珠听她说着，只是话都未耳中，当听到那个一直沉在心底的名字，她才看向案上要送与他的雕方匣，里面放的是伽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