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秦定转着面前的酒杯，话只说了一半。

“我这条命是三爷您给的，承蒙三爷抬，如果三爷，有什么能用到我孟某人的地方，您尽开。”

孟昌禄拍了拍正，“这事包在我上，那个冢本，给他抓个共产党他不见得多激动，要是给他送箱钱，他能半夜起来再数一遍。那人里只有黄白之，有钱好办事。”

“冢本信助，海军的日本顾问，日本人放在我们海军里看摊的。”孟昌禄朝闭着的屋门看了，又挪了挪椅，“海军和陆军不一样，陆军占领的地盘大油多，搞一次清乡，多少总能划拉些东西。海军不行，当年打太平洋战争，九成海军兵力都去了那里，在咱中国就没剩什么像样的船，动不动还被四爷的海防大队胖揍。”

“最近日本人在我们家码查得有频繁，”秦定终于开始揭开底牌，“虽然我们一直是守法良民，正常着买卖，但老这么查来查去，保不齐就会被哪个好事之徒传什么风言风语，损了秦家的声誉。以我们秦家，其实真用不着日本人这么心……”

永顺公司的船，在各看似普通的货里，夹带了大量军用资，源源不断地运往皖江据地——就是以前的皖中据地。

杜漪薰心底涌起的被鄙夷、被排斥、被丢弃之。一时怒火中烧，却很快又被了底气。她凭什么？她又有什么可凭借的？

“孟兄真是快人！我先敬孟兄一杯。”

也就他现在把持的这个职位了。

“孟兄真是快人快语，”秦定笑着又给孟昌禄斟了一杯酒，“给冢本的好不会少，我们也绝不会让孟兄白辛苦。”

所以，即便他收到了匿名举报，说秦家的货里有问题，也被他生生给压了下去没有上报。

就这样，时间了一九四四年。

二人聊得亲，并未发现门外有辆黄包车拉着一个熟人经过。

至于孟昌禄，秦定手阔绰，每次给他的都不少。孟昌禄不禁慨，和伪政府的那微薄薪资比起来，他用职权换来的丰厚好，才是来上海前他老婆搬空家底买来的这个职位，真正的意义和价值所在。他老婆，真个是旺夫兴家的大吉星啊。

孟昌禄一听就明白了，垂下，珠快速地转了几转，“三爷，这事儿吧，冢本一句话就行了。”

他要让秦家码运行顺畅，把生意得顺顺当当的。谁要是挡了秦家发财，就是挡了他发财。

孟昌禄见秦定听得饶有兴趣，略微探了探，继续，“别以为就国府那帮长官贪财。日本人虽说不当人，也在贪。是，有那打仗不要命的，但也有不少其实就想着怎么平安回日本。多在咱这捞些钱财，等仗打完了回去，他是买卖还是地，有了本钱，日才更好过。但现在油都被陆军刮去了，海军除了挨揍，穷得叮当的。但凡能让他们有个来钱，只怕他们晚上能乐得睡不着觉。”

搭上了秦家这条大船，孟昌禄一家的生活平直线飞升。这天，孟太太请梁琇喝下午茶，梁琇发现，孟太太手上又添了新戒指，珠宝比之前的还要大上一圈，财气养人，整个人都格外红光满面。

杜漪薰正在车上气恼着刚才看的项链买不起，无意间一抬，正好发现了这间档咖啡厅里聊得正的两个人。这么闲情逸致的消遣，竟然连叫都没叫她一声，把她完全排除在外。

对梁琇的嫉妒自不必说，就连孟昌禄的老婆，这么个要材没材，要相貌没相貌的野妇人，之前饭桌上还妹妹长妹妹短地招呼她，现在来喝咖啡，竟然权当没她杜漪薰这么个人！

孟昌禄知机会来了，他相信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秦家三少爷，肯定不会让他吃亏。所以，凭着这份自觉和力见儿，二人寒暄落座之后，几酒下肚，孟昌禄便敞开了聊。

“冢本？”

孟昌禄赶端起杯，低低地碰了一下秦定的酒杯，二人一饮而尽。

回到家后，她一坐到了沙发上，越想越委屈，想哭又没泪。刚一抬，就见詹四知下班了家。

就这样，秦家码这边再货时，便很少再遇到日伪的盘查了。即便有人来，也只是走个过场，打个虎就过去了。

秦家买卖不成，谁还给他送钱？对自己没利的事，他才不会，傻才那冤大。

冢本信助夜里都能乐醒，他睁一只闭一只的事，真金白银就到了手，这不比他去战场上拼命来得实惠？

“小薰，家里有没有饭？我饿了。”詹四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