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 阴差阳错

大牛躲在阴影里，手紧紧攥着锄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他心里转过无数个弯。

若他们真是严春妹子的亲戚，怎可能连个名字都不提，只说长相俊俏？

这两人定是寻仇的对头，或是千里迢迢追着孤寡姐弟讨债的恶霸。

难怪严家姐弟的爹娘都没了，还得背井离乡四处躲藏——严春妹子方才嗅到点风声就吓得连夜奔逃，那严夏兄弟平素也总是一副生人莫近、随时准备拼命的阴鸷模样。

大牛想到了自己。

他也是从小没了爹妈，被村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本家欺负，霸占了原本宽敞的祖宅，生生把他赶到这村子边缘的土屋里。

那种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大哥，可曾见过他们？”领头的见他半晌不吭声，语气又紧了几分。

大牛深吸一口气，冷着脸摇头：“没见过，你这画上画的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全天下人不都长这样？我上哪儿给你寻去？”

那领头的并不死心，反而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您再仔细瞧瞧，他二人的长相可是这世间一等一的，莫说这小村子，便是放到县城里，见一眼也该忘不掉，您若能想起点蛛丝马迹，这银子便权当买酒喝了。”

大牛瞅着那银子，心里冷笑——若是正经寻亲，哪有出手这么阔绰的？

他眯起眼：“你们和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寻他们作甚？”

那领头的一愣，显然被问住了，他侧头看了看同伴，那随从倒机敏，连忙接话：“他们爹娘和他们走散了，咱们是同乡，替老人家寻孩子来的。”

这下，大牛心里彻底认准了，这两人就是千里追债的狠角色。

他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开口：“咱们村上上下下就那么几百口子人，我闭着眼都能数过来，没有你说的那么俊的人，不过……”

他抬手往西边的山坳一指。

“你顺这条道往西走，翻过那个坡，后面还有两座大村，那里人流杂，没准有你们要找的。”

领头的眼里瞬间有了光，忙追问：“往西走？还得走多远？”

“不远，现在出发，天亮前准能到。”

那二人对视一眼，显然是信了。

他们对着大牛拱了拱手：“多谢这位兄弟指路！”

说罢，领头的将那锭银子往大牛怀里一塞，转身便走。

“二位不住宿了？”大牛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不了！谢过大哥！”

大牛掂了掂怀里那块沉甸甸、冰冷冷的银子，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他转身回屋，掩上门。

坐在灯下，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晚严夏扛着昏迷的严春来敲门时的样子——

那夜，严夏眼眶通红，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疯狂，二话没说就砸下重金买他的院子。

他说姐姐只是赶路太累昏了过去，可大牛看得明白，严春醒来后整日躲在屋里哭，那是受了大委屈、想爹娘想出来的哭声。

那姐弟俩脾气是古怪，但对他大牛是实打实的好。

严夏话少阴沉，却帮他给骡蹄子打过掌，还帮他挑过水；严春妹子心地也好，见他外衫破了几个大洞，还帮他缝补过一回。

受了姐弟俩这么大的恩惠，又拿了他们那两袋子沉得压手的钱，大牛断然做不出出卖人的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