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 “姐姐，我们南下定居，好不好？”

詹钦年话音落下，院中如死水般寂静。

大牛脸色煞白，踉跄着逃出门去。

詹钦年听着那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视线掠过季云烟半掩的房门——他并不觉得心虚，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快意从心底漫上来。

他推门进屋时，季云烟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被褥下，她的指甲已深深抠进掌心。

她早醒了。

从大牛那句“你们是亲姐弟”开始，到他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字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话像生锈的刀子，一下一下剐着她的耳膜。

又是这样。

每当她因他那些舍命相护的瞬间而生出一点点动摇、一点点想要重新信任他的念头时，他总会立刻露出那副阴暗扭曲的底色，用最卑劣的算计将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情掐灭。

昨夜被褥上的水，想必也是他亲手泼的，不然她漂洗时，怎会闻不到半点鱼腥气？

今早大牛会来，也断然是他刻意邀的。

至于昨夜那场性事——他在她耳边喘息、在她体内冲撞时，那双眼睛望着她迷离失神的脸，心里在想什么？

嘲笑？得意？还是……“看，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旧事如毒蛇般翻涌而起——从前在邵阳，他为达目的，也是这般不择手段。

她本以为，到了南远，到了这个小村庄，他们能有一段干净的余生。

可她终于看明白了。

只要有詹钦年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会有这种令人窒息的算计与占有。

她没有失望，因为早已习惯。

她只是再一次冷冷地提醒自己：季云烟，永远不要对他卸下防备。

片刻后，詹钦年在她耳边轻声唤她。

她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仿佛初醒。

早餐是他做的，饭桌上，他格外殷勤，不断往她碗里夹菜。

“姐姐……”他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掩不住的期待，“我从前曾在南远的郯州私下置过一处房产，那儿依山傍水，院子里辟了半亩桃林，阳光极好，很是避世清静。”

他顿了顿，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她。

“我听说这几日村子里又来了几户逃难的，人多眼杂，既然你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等这两日休整好了，我们便启程去那儿定居，好不好？”

季云烟眼皮都没抬。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语气冷淡：“再说吧。我这几日实在疲惫，身子骨禁不起折腾，不想走。”

这便是明摆着的拒绝了。

詹钦年捏着筷子的指尖僵了僵，他低下头，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听姐姐的。”

饭后，季云烟趁詹钦年去村头买菜，留了张字条，提着那个被他丢去角落的鱼桶出了门。

她在小溪边找到了正神色恍惚的大牛。

“大牛哥，”她走过去，客气道，“桶还你，还有昨天的鱼……谢谢了。”

大牛猛地抬头，看见她的瞬间，脸腾地红了个透。

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往她脖颈处瞧——他满脑子都是清晨詹钦年那些话。

“没、没什么。”大牛结结巴巴地问，“那鱼，你……你吃了吗？”

“还没，打算晚些时候。”

大牛听着她平淡的语气，心里五味杂陈。

为缓解尴尬，他憨笑着指了指东北方：“严春姑娘，你平日在屋里闷着也无趣，正好，今天工坊那边热闹，我带你去瞧瞧咱们村里制琵琶的？那可是咱们这儿的命根子。”

“好，”季云烟里外不想回去面对詹钦年，痛快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