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国公府前厅的香炉里，沉香已燃了大半，细瘦的烟在凝滞空气中扭动如蛇。

所有侍从在桓立轩踏入的一瞬，便被他悉数挥退。

偌大厅堂，静得能听见窗外残雪融化的滴答声。

“翟小姐，我事忙，请你开门见山。”

桓立轩就那样立在堂中，连大氅都不肯解下，周身卷着的寒风生生压低了屋内的炭火。

翟青筠眼底那抹乍见心上人的明媚喜悦，在他这凛冽气势下瞬间转为失措的苍白，她紧攥绢帕，指甲几乎刺透掌心。

她已不记得爱慕了眼前的男子多少年——从他是初出茅庐的少年统领，到如今威震天下的桓大将军，她曾在无数角落偷觑他的背影。她自负才情貌美，却在这一刻，才彻底看清他眼底那份只为另一个女人焦灼的急切。

她心尖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还是强撑着垂首开口：“我知此事听来好似异志怪谈……桓将军定会觉得我疯了，但我敢起誓，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皆是我亲耳所闻。”

马蹄声如惊雷，骤然在邵阳长街上炸响。

黑色骏马撕裂残阳的乌光，从熙攘街道上疾驰而过。

桓立轩单手勒缰，身体随马匹起伏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耳畔风声咆哮，道旁行人惊惶的呼号，与翟青筠那低微的叙述在他脑中疯狂交织——

“除夕官宴那夜，逆贼攻入正阳殿，禁军溃散……兵荒马乱中，陛下拉着长公主逃回永和殿暂避，未料……长公主竟……”

翟青筠提到“谋逆”二字时，唇瓣剧烈颤抖。

桓立轩浓眉骤然紧蹙，他鹰隼般的眼环视一周，确认四下无人，随即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亲自将所有门窗落下重栓。

再走回翟青筠面前，他盯住她，面色沉郁如铁：“继续说，然后呢？”

“开宫门！我要面见陛下！”

皇宫西门下，桓立轩勒马而立，手中令牌在残阳余晖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乌光。

守门将领从未见过这位杀神如此失态，他眼底翻涌的戾气甚至惊得守卫不敢盘问半句。

沉重的朱红宫门在刺耳吱呀声中缓缓裂开，像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就在长公主正欲刺杀陛下的紧要关头……陛下却没有躲。”

翟青筠闭上眼，即便时隔数月，惊惧的冷汗依旧打湿她的背脊。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他说，‘十三，朕与你的性命，是系在一处的，这世间若没有朕，你亦不能独活。’”

她抬起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陛下还说……‘你我之间，同生，亦共死。’”

“你说什么？！”

桓立轩骤然瞪大双眼，猛地攥住翟青筠衣领，将她整个人半提起来，狠狠掼在身后的红木柱上。

他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面目狰狞如修罗。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能独活？！陛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翟青筠被勒得满脸通红，不住挣扎。

“长公主若性命垂危，陛下亦不能苟活！他的命就是她的命！我猜……或是陛下用了某种禁忌的法子，把两人的命锁死了！”

桓立轩大步流星地走在青云道上，玄色大氅在身后翻涌如漆黑的怒潮。

路旁宫人惊恐跪伏，他却视若无睹。

那句“同生共死”像根淬了剧毒的钢针，在他每一寸神经里疯狂搅动。

“事发时永和殿外皆是禁军，你是如何听见的？”

桓立轩的手剧颤，却未松开，死盯着她，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你在撒谎！”

“逆贼闯入时，我恰在正阳殿外更衣，躲过一劫……后来，我在宫中四处躲藏，撞见一个从永和殿后窗逃出的宫女。”

翟青筠泪水夺眶，满眼后怕。

“我识得她，是我老家一位远亲表妹，她被吓疯了，抓住我便把听见的一切都吐了出来……可后来……”

她声音发抖：“除夕之后，我听祖父与司空公公说起，永和殿又换了一批新人……我便知道……表妹她……大抵已被绝口了……”

永和殿前，夕阳将整座大殿涂抹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暗金。

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