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2 “我见着那女人，竟想起稚氤。”

季云烟心脏几乎跳到喉口，面上却瞬间堆满了惊惧与茫然。

她装出被吓住的模样，连连摆手，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结结巴巴道：

“哎呦！这位贵人老爷可不敢乱说！造、造反？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我、我就是看那老丈可怜，说了几句公道话，怎么就成了造反了？”

她说着，悄然将莘绛往身后藏去，指尖微颤，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官爷吓破胆的村妇。

魏炀目光不动声色，眸中的探究不减反增。

他低声一笑，笑意淡得如刀锋掠过水面。

“既如此……夫人住在何处？既是外乡人，在下自当送夫人一程，免得再惹是非。”

季云烟心口一沉。

这便是要跟着她回家了。

可此时拒绝，无异于自取死路，她只得硬着头皮，牵起莘绛的手，在这位煞神的“护送”之下，朝那处陋巷小院走去。

一路上，魏炀看似闲问，句句不离试探。

“这孩子是夫人亲生的？瞧着倒机灵。”

季云烟正要含糊过去，莘绛却骤然脱口而出：“我们在鹤滁城住的时候，隔壁王爷爷也这么说我！”

“哦？”

魏炀眉梢微挑，语气似笑非笑。

“鹤滁何处？”

“东巧街大冠巷十五号！”

“大郎！”

季云烟脸色瞬息惨白，厉声呵斥。

“谁让你多嘴的！闭嘴！”

魏炀的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缓缓掠过，见她是真的慌了，而那孩子在被呵斥后也是缩着脖子不敢再言，他眼底的疑窦反而消散了几分，若真是精心伪装，这孩子不该如此轻易露出口风。

终于到了那处僻静的小院。

院门紧闭着。

季云烟心中一阵绷紧，不知排骨叔是否在屋内，只能提高声调，用带着南音的腔调喊道：“孩子他爹！我和大郎回来了！”

屋里的排骨叔一惊，果然听见门外多了几道陌生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想躲藏起来，可脚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深吸一口气，他强自镇定下来，胡乱披了件外衫，垂头塌背，做足了一个小民惶惶的模样，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

“吱……”

院门被缓缓推开。

一片阳光斜照进来。

魏炀立于光中，衣袂纹丝不动，目光冷得像刀。

“你便是她夫君？”

他的语调极轻，却压迫十足。

排骨叔吓得一抖，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是、是小人。”

季云烟连忙抢上前，挡在他身前，神色慌乱又谦卑。

“贵人莫怪，我家这口子是个大夫，性子胆小，没见过什么世面……”

说着，暗中掐了排骨叔一把。

排骨叔吃痛，脊背又弯了下去。

魏炀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墙皮剥落，落叶杂乱，药味混着潮气，的确像个穷医之家。

“大夫？”魏炀淡声问，“身份文书呢？”

季云烟忙示意排骨叔去取。

排骨叔颤抖着手，翻出几份文书，双手捧上。

魏炀接过，低头细看。

官府刚下发的崭新文书，印章完整——

旧齐人迁入郦地、医者一户。字迹、印色，皆无破绽。

为等官府下发新文书，而在端康租赁小院暂住，确是旧齐百姓进郦之举。

一切信息看似天衣无缝。

但魏炀仍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停了停。

他目光极冷，好似能剥开皮肉，看见血管之下的秘密。

盛夏的天，空气肃杀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良久，他才松开手，将文书丢回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