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 “檀罗王是个有担当的，朕很放心。”

季云烟原本以为，此事齐泽襄断然不会应允，便含糊应下。

谁料不过数日，圣旨骤下，命她与谢轻舟同入宫中，签定姻契。

马车驶入宫门，她仍沉浸在错愕之中。

谢轻舟牵着她的手，下了车，拖着大红衣摆，神态自若地走入永和殿。

看见齐泽襄迎来的那一刻，她猛然想起——

他曾几次三番暗杀过谢轻舟。

可谢轻舟面对他，不但丝毫不见怨惧，反而亲昵得宛若至交兄弟，勾肩搭背，笑语不断。

整场签契，她都恍惚若梦。

直到一纸烫金姻契落入掌心，上头红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她与檀罗王的主媵之亲，她才不得不意识到，当日在伫岚宫，谢轻舟轻飘飘的一句“我做小”，竟使原本敌对的两国联了姻。

“十三，在发什么愣？”

齐泽襄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呆呆扭头，想告诉他，原来拿到结婚证是这种感受，还想告诉他，她很迷茫，不知大郦与定北以这种方式联姻，到底是幸是祸。

可最终，她也只是低低开口。

“……哥哥。”

“嗯，”听她怯怯地唤，他宠溺地笑了笑，“檀罗王是个有担当的，朕很放心。”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替她捂暖。

“到邵阳次日，他便亲自入宫求见朕，与朕言及你们之间的往事，他说，不求正名，只愿安心伴你左右，你不必去金豳，不必循定北皇室的规矩，他自会追随你的去处，从此以后，你入魇州，便如回邵阳。朕见他姿态低微至此，无从推拒，于是便也允准，檀罗王将来入我大郦，仪同驸马，再不受外宾规矩所限。”

他低眸望着她，笑容温和。

“至于扶墨，朕也依你之意，待他心智好转，朕就为你们完婚。”

“可若……扶墨此生不能好转呢？”

齐泽襄摸了摸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十三向来重情重义，就算他不能好转，难道你会弃他不顾？”

“我……”

她被他问得心口一颤，指尖攥紧了衣角。

“我……不知道。”

扶墨骤然痴傻，将她的心神搅得七零八落。

这段时日，她只知一味照顾他，从未敢深想此后之事。

齐泽襄却循循善诱：“如今天下皆知，你与扶墨有婚约在身，又亲自将他护在府中，悉心看顾。若有一日他能痊愈，自是美谈，可若不能……十三，若你弃他不理，恐惹外祖父与老谷主伤心。为此，朕已替你想过了，趁此檀罗王来京之机，你与他签下这主媵姻契，从此以后，你再有意中人，皆可纳作媵夫；至于驸马正室之位，仍留与扶墨，待他康复如初，你们便完婚。”

季云烟心底一阵混乱。

她的确有几分为扶墨守贞的念头，可当此事被齐泽襄提上台面来谈，她又不免觉得迷惘。

扶墨变得痴傻，焉知没有齐泽襄的暗中操纵？若他终生再无清醒之日，她岂非就要背着“重情重义”的名声，被这副枷锁困住一生？

若她不答应……

可她又如何能不答应！

明明是她，硬要将扶墨带回邵阳，明明又是她，掌了嚼扶墨舌根之人的嘴，让天下皆知她的“重情重义”。

这副道德枷锁，是她亲自套在自己身上的。

齐泽襄不过淡淡一笑，便替她扣上了锁。

她竟此刻才恍然大悟！

可除却点头，她别无选择。

沉默半晌，她只能怔怔低声：“好……都听哥哥的。”

齐泽襄唇角勾起一道温和笑意，牵着她的手，带回殿中火炉旁，替她拂了拂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