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 ”咱们桓大将军这是要入赘了？“

山雾沉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支军队吞没在其中。

脚下泥泞湿滑，枯枝横陈，翻过一岭又一岭，眼前仍是无尽的暗色林海。

桓立轩披着染血的披风，走在最前。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号角声，幽灵般回绕耳畔。

每一步，他都能听见身后嘎吱的低响，那是疲惫至极的将士们为了不让追兵发现，强行压着呼吸与步伐，却实在无法避免发出的盔甲与兵刃相击的金属声。

山中无粮，早已断炊，众人靠野果与鸟兽勉强充饥。

有人啃起暗藏的发霉干粮，有人悄悄将木枝削尖，藏进怀中。

白日，他们匍匐在乱石和藤蔓之间，屏息短憩。

夜里，才能沿溪急行，溪流冰冷刺骨，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饮水。

几名伤兵跟不上行军，被迫止步。

桓立轩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言语，没有泪水。

——那是将士之间无声的诀别。

告别的威力往往不在当下，而在回忆时，才猛然意识到，那是此生能见他们的最后一面。

这样沉重的回忆，此战，桓立轩已经经历太多。

他不能去想。

他只能一遍遍逼迫自己，继续带着余部求生反击。

“原地休息。”

桓立轩吩咐吴洪看好众人，自己带上柏安与几名士兵，去附近寻找能充饥的东西。

林间雾气沉得像块湿布，压在肩头，每一步都叫人难行。

没多远，桓立轩在一株低矮灌木前蹲下，拨开带露的叶片。

借着晨曦的微光，他看见枝头沉甸甸的鲜红浆果。

“将军，这果子瞧着熟透了。”

柏安亦蹲来，伸出手，正要摘去——

“别碰，那是血莓。”

一道清脆女声自雾中传来，带着急切的制止。

众人警惕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雾气深处，走出一名背着竹篓的少女，青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粘着草叶，她的步子很轻，像早已习惯了林间行走。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桓立轩手边的那簇红果子上。

“想死的话，尽管吃。”

桓立轩打量完她的装束，收了几分戒备。

他颔首道：“多谢姑娘。”

说着，便起身要带众人离开。

“你们在找吃的，是么？”

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探问。

桓立轩脚步一顿，余光扫过迷雾，手已按上刀柄。

雾后不见人影，耳畔只余溪水细响与同伴的呼吸声。

“这林中到处是有毒的果子，你们要去的那头还有瘴气。”

少女跨过一截倒木，摘下一株药草，顺势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

“要是你们能帮我们出力气干活，我可以给你们点吃的。”

桓立轩沉默片刻，才收了手中握刀的暗劲。

“好，我们可以。”

“那随我走吧。”

跟了两步，他才问：“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石葵，你呢？”

少女的目光从男人鬓角的血迹滑到冷硬的下颌，又在那双沉静的眼眸上停了停。

他虽满脸胡茬，浑身血污，却比山里的男人都更凌厉，也更好看。

“……张胥。”

“哦，你们是打齐兵的吧？”

桓立轩眼底生出几分警惕，步子也慢了下来。

石葵察觉，轻笑了笑：“你别担心，我不会告发你们，齐兵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桓立轩侧目，与柏安对视一眼。

眼下别无他法，不远处，还有五千兄弟饿着肚子，他们连日高度紧张，若再不能充饥，只怕要内讧炸营。

只一瞬，柏安便会意将军的意思：若村中有诈，杀尽村民，以夺口粮。

他握紧了腰间佩刀，并朝后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