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6 邓迟翊

旭日刚升，新辽护城河外，立着一名清癯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齐军将领的战袍，双手空空，身上连把短刃都无，孤身站在河畔。

城楼上的守兵望见他，认了出来——

“是聂将军！快去通知丁将军！”

丁康胜很快出现，他俯瞰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声线冷硬。

“聂则，你来做什么？”

“丁将军，只我一人，请许我入城，与您详谈。”

丁康胜眯眼打量他片刻，终挥了挥手。

城墙上很快放下一只竹篮，篮里是一名抱着竹卷的士兵。

他将竹卷在水面摊开，撑杆渡向聂则。

对岸，季家军营安静得出奇，只有红蓝异兽图腾的黑色旌旗，猎猎翻飞。

不一会，载着二人的竹篮吊上城头，聂则被带入城内。

丁康胜在内城的驻军府衙面见了聂则。

东衢失守的消息几日前已传回新辽，聂则能安然无恙，想必已降了郦军。

“既已投降，还回来做什么？”丁康胜冷问。

“丁叔叔……我是来劝您投降的。”

“什么？投降？”

端康大牢内，齐颂握着尖刀，正要朝邓慈膝盖剜去。

突然，头顶开口，他侧耳去辨，像是听见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唇角轻蔑一挑。

“本王乃齐西之主，投降？向谁投降？”

邓慈口唇苍白，呼吸间满是血腥，艰难道：“郦军的战鼓，很快就要敲进端康城……齐颂，你活不了多久了……”

齐颂眼底精光一闪，一瞬间，杀意与戒备同时浮上面容。

“你究竟是谁？”

邓慈虽虚弱，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齐颂，你竟此刻才想起来问，我的名字……”

“父亲为我取名‘则’，是望我行事有度，以身作则。我秉其之愿，不忘溯本求源，格物穷理，正因如此，我始终知道，禄川之齐并非正统，今当正本清源。”

聂则定定地望着丁康胜，语声沉稳。

“丁叔叔，只要开门降郦，这城内百姓，必无一人伤亡，你亦不会损失一兵一卒，兴阳长公主还承诺，今后你之职衔照旧，丁家、聂家，都能保全性命。”

“只要……我说出我的真实身份……齐颂，你就可以饶我一命？”

邓慈嗓音迟缓，但他垂眸深藏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齐颂手里的尖刀。

“能扛住百般酷刑之人，死到临头，竟要招供……”

齐颂望着他，饶有兴味地哼了声。

“说，你究竟是谁？是胡宝昌的人，还是……齐泽襄的人？”

“你凑近来，我告诉你……”

殿下与这死囚靠得实在太近，老刑手与侍从在旁皆张口欲拦，可齐颂已俯身凑上前去。

下一瞬，邓慈猛地咬住他的耳朵。

齐颂吃痛暴吼，邓慈骤然挣断手上麻绳，夺过尖刀。

冰冷刀锋眨眼抵住齐颂喉口。

邓慈冷然抬眼，语气低沉凌厉：“都不许动，谁敢动一下，你们王爷就会血溅当场！”

他的脚下，一块不起眼的瓷片正晃荡着，上头还沾着半粒白米。

聂则垂眸望着满地碎瓷，心口微沉。

丁康胜听完他的劝降之语，大发雷霆，茶盏带着滚烫热水砸向地面。

“你父亲若听了你方才那番大逆不道之言，必定气得吐血！你这不孝之子，今日我就替你父亲教训你！”

说着，他抄起架上长鞭，作势劈下。

动作间，他的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瞥过屏风后。

那里，正坐着一位始终未曾开口之人。

“我打死你这投敌叛国的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