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粮食命脉

“匕首收好！车上磨什么匕首！小心扎着手！”

季云烟咬牙切齿地叮嘱完，偏头看向窗外，再不肯多看稞儿一眼。

紫蓉知季云烟面冷心热惯了。

她捂嘴低笑着，拽了拽稞儿的袖子，要他收了匕首，去哄哄长公主。

季云烟身旁很快凑来一团小心翼翼的。

“……姑姑在看什么？”

嗓音也低低的。

“人。”

她斜了稞儿一眼，给他让出些空隙外望。

紫蓉的目光也移向了窗外，只见道旁陆续有百姓与他们的马车错身而过。

这些百姓大多拖家带口，他们扛着锅碗瓢盆和行囊铺盖徒步行走，人人面黄肌瘦。

眺向更远处，田埂间只有零星的农民正在春耕。

而此时，本该是农忙时节。

沿途行来，也常见到穷凶极恶的地主，他们拉着自家佃户不肯放行，偏要污蔑他们拖欠租粮。

佃户往往连铺盖都丢尽了，什么都不要，也要南逃。

甚至还有佃户被地主和小厮打死、抛尸道旁的……

此等画面剧情，进了滁州地界以后，屡见不鲜。

紫蓉叹息瞧着沿途百姓，听见一旁长公主开了口——

“咱们现在途经的这虞水县，年年税收都在全国垫底之列，可你们瞧，这里土沃水丰，便是随意扔把谷子下去，都不至于饿死，但还是穷得厉害。去年均税新政施下去，各地州县都要报新的人口统计上来，新政取消了人头税，陛下又广开皇恩，颁旨说不计较从前的人口误报，新数据报上来以后，全国各地的人口数量都有显著提升，可唯有虞水和其他几个滁州乡县，人口数量减少了不少。”

“为什么？”稞儿问。

紫蓉轻声道：“奴婢猜，或许是百姓外逃？”

季云烟点点头。

“有一部分原因，可新统计的时候，整个滁州尚未解限，即便百姓外逃，也不比如今声势浩大。”

二人都想不通了，只等季云烟解密。

“因为淀城大兴徭役，强征周边农户服役，因此务农人口不足，田税却每年还要往上交，可田需人耕才能产粮，于是，从前耕三十亩的佃户，在地主强租下，非要佃户耕四十、五十亩，甚至更多，人力有限，许多百姓活生生累死在田上，即便如此，佃户还要被地主巧立名目盘剥，这些佃户能勉强温饱，已是大幸了。”

季云烟解释道。

“我郦人口向来不足，朝廷重视人口问题，凡非灾地界人口递减的，朝廷都要过问缘由，滁州府官为了规避责任，自然上下一气，对人口减少瞒而不报了。”

“难怪他们连家当不要，都要逃离这里，多亏长公主提的新政，这些百姓可算有活路了！”

紫蓉叹息了一半，蓦地后知后觉地睁大眼。

“百姓们都逃了……地主们岂不是要恨得牙痒痒了？”

季云烟颔首默认，继续道：“去年，蔺大人借贪污之名，从重处理了滁州知府，此人是刘鄂族亲，没过几天，蔺大人在晚归回府的路上，被几个蒙面人劫持，他们举刀警告蔺大人，要他做事小心点，所以陛下不让我来滁州，也有些道理。”

“何止有理！奴婢实则也不愿意长公主来滁州的……”

紫蓉抿着嘴无奈摇头。

“那换了知府，如今滁州该太平了吧？”

“按新政条规，地方官不可同籍，蔺大人也以为，纵然徐党势威，可邪不压正，他甚至都想好了人选，要指派历来政绩不错的一个浣州县令去新任滁州知府，岂料，这个县令进京述职前，被人举报他妻子娘家杀人、他渎职为其瞒报之事，此人选便作废了，后来，在徐阳修的运作下，徐党把刘鄂的一个外地门生推举去了滁州任知府。”

“也就是说，如今滁州还在刘家的掌握中……”

紫蓉失望叹气，不停捶打坐垫解气。

“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动刘家？”

始终沉默的稞儿听完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