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孙通，你跟随长公主多久了？”

空荡的永和侧殿中，孙通躬身站在窗边十步开外，心底忐忑。

他的视野中，仅能见到一道半亮光线打在光洁如洗的黑石地面。

无数轻弱尘埃，在这柱光线中旋转滚动。

“回陛下，小的是自长公主开府后便一直跟随着，至今约有半年了。”

齐泽襄背着身，手上拂香的动作很慢。

他轻“嗯”了一声。

“你师父同朕举荐你的时候，曾夸你是上一批中最优秀的孩子，你护着十三平安，又立了军功，这很好，朕要奖你。”

孙通一听，径直下跪。

“陛下，护卫长公主乃小的分内之职，小的没能阻拦住时卿公子自伤，都是小的过失，求陛下责罚。”

他下跪的动作惊扰了规律运行的尘埃。

尘粒如无头苍蝇，在呵出的白雾中横冲直撞。

而早已落在地上的尘粒，也随着微末气流的托浮，跃空腾起。

这一切的细微混乱，随着帝王冰冷嗓音的响起而无情凝结——

“说起时卿……”

齐泽襄从容掸动多余的炉中香灰，漫声道。

“十三的确颇为时卿之死伤心，不过主要罪责在玉彰那几个士兵身上，你也不必内疚，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俯视地上的孙通。

“朕只怕十三每见你一次，便会想起时卿之死，她是个慈悲柔软的性子，自然不会将这一切归咎在你身上，然而时日越久，朕忧心她悲伤难消，徒增心结啊。”

孙通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小的会寻机同长公主告辞，再不出现在长公主面前。”

“那她问起你为何解职，你要如何作答呢？”

“小的……”

孙通呼吸急促地思索道。

“小的便说自己家中有事……”

“你是孤儿，孙通。”

齐泽襄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反问。

“你是你师父捡来的孤儿，何来家中有事一说？”

孙通架不住沉郁的帝王威势，猛地伏地磕头。

“小的求陛下指点……”

“也罢。”

齐泽襄直起身，转过身，继续填香。

他用漫不经心的嗓音说出他今日召见孙通的最终目的——

“孙通，承认时卿是你唆使自伤而亡，长公主若要杀你，朕会设法保你一命，以及……你下半生的平安富贵。”

……

“长公主，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若有一字撒谎，我必遭佛谴，不得转世！”

孙通终于将这一切的始末与季云烟和盘托出。

说完，他心底的重石沉沉落下。

他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瘫软颓倒下去。

见季云烟愣在原地，稞儿过来先将孙通扶起，继而用眼神同她暗示：孙通此次所言，的确都是真话。

沉默许久过后，季云烟才缓缓开口。

“但是后来，陛下还是派人去杀你。”

她叹息道。

“我听说你刚到杭乡不久，织厂便新进了一批工人，他们之中有人对你秘密下手，在你假死之后，他们以为得逞，很快从工厂退工了。”

孙通低下头，轻声回应：“是，多亏您和桓将军的安排，后来梁老板亲自到淶州接我，小人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我相信你不会杀时卿，如果要对时卿下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