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 骗子

公主此言一出，在场皆惊愕睁大眼。

唯有一个屋外的谢轻舟，嘴角勾起个笑，仰脖灌下一口酒。

桓立轩走到季云烟面前。

他现在已经高过她半个头。

俯视她遮眼的睫毛，没有挂泪，也没有颤动，平静得如一团死灰。

必须要将时卿的死讯和她神情里的迟缓麻木结合联想，才能感受到她状态里的悲伤底色。

但他又直觉，这突如其来的痛苦于她而言，此刻还只是一团不能接受、还未发烂、所以也谈不上治愈的腐肉，所以他不敢去碰，生怕，他的某个表情或者语气会戳破她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外皮。

「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因此憎恨上所有四军士兵，要他们的性命去给时卿陪葬？」

「……甚至包括我的命？」

他嘴角勾起一道暗不可察的苦涩自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但季云烟抬起的眸底，也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沉稳平静。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和一段精致的雕花木片。

“这是陛下的亲笔信，要你一旦与我接应，顺势起兵反击定北，还有，这是陛下的信物，御用镶金刻木。”

这下连桓立轩也震惊住了。

陛下若意图起兵，怎不赐虎符与调兵诏令，反而给了她这么两件东西？

桓立轩拦住自己正准备张开的口，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个弥州人，屋外还有一个听力极佳的定北面孔。

他颔首沉声与众人道：“请诸位退下，容留我与公主二人密谈我郦军务。”

“公主……”紫蓉再次小心翼翼地扶过来，“您让奴婢留在这吧，奴婢担心您……”

“无妨，”季云烟宽慰她，“我没事，你去吧。”

她又歪了歪头，看向屋外：“谢轻舟，你去替我看看稞儿。”

谢轻舟饮尽了坛中酒，从栏上一翻身，人便不见了。

室内空荡下来。

桓立轩念她悲戚，终究不忍，不再与她冷漠相对，拽了她的胳膊把她摁到椅子上去坐。

自己坐去了她的对面。

“说吧。”

“说什么？”

她的语气还是冷静异常。

“起兵，信，刻木。”

“都是真的，你要我说什么？”

桓立轩斜眼看着手边几上的书信和木片。

书信看似确是陛下的笔迹，而刻木，他幼时进宫伴读曾见过几次，除了木纹间多了一点墨迹，的确是陛下信物无疑。

他收回视线。

“我军向来听令只认虎符兵诏，从不认信物书信。”

季云烟自然不指望这套半真半假的“陛下密令”能说服自幼以军规军令为山的桓立轩相信。

但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完全无法叫人分辨她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若从我郦境内起事发兵，须得经过东齐点头，那的确需要虎符兵诏。”

桓立轩盯着她。

“桓将军，在说起兵前，我须得与你说一件秘密，此事秘而不宣至今，也该你知道了。”

他沉默等她后话。

季云烟将欠下南远亿两外债的前因后果尽说了。

“桓将军，如今已是我郦危急存亡之际，南远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它提前施压索债，放风于我朝民间，朝野必将动乱，现下，国库亟缺一项可以快速填补窟窿的收入……”

她目光坚定沉稳，看入他眼中。

“唯有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