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太岁五十九年

第一次进陈园时，季云烟便盯着茅厕墙脚厚厚的白霜看了许久。

而像这样大片的白霜，在陈园庭院屋舍的壁上随处可见。

漠地少雨，地下有河，庭院是江南风格有大量水景，加之她怀疑整片武城的土地硝含量极高，极易析出硝酸盐。

这才造就了陈园四处硝霜密布的奇景。

取草杆烧成草木灰，加水，和从墙壁上刮下来的白霜混合，烧煮过滤冷却，得到硝酸钾。

把硝酸钾捣碎成粉末，混以白糖，放进密闭的铁球。

点燃引线，引燃助燃剂，就可以快速使得硝糖混合物燃烧爆炸。

后花园正中原先种满了树木，季云烟请戈富里大叔统统砍掉，夷为平地，作为炸药实验的区域。

平日里，使用高度白酒作为助燃剂，调试硝糖燃料的最佳配比，趁北鞑攻城和沙尘暴来袭的吵闹间隙测试铁球爆炸所需的燃料剂量。

而此刻，握在季云烟手中的这颗，整个铁球内壁涂满了她当初从北凉山带回的原油液。

一旦引燃，爆炸速度更快，威力更甚。

巴孩思阑看着她拿出一颗平平无奇的铁球，只以为是什么暗器。

他看孩子般地笑了一声：“公主真是有些可爱，竟以为随便拿个铁玩具也能唬住我定北雄兵，未免有些天真。”

刀尖在夫人脸上剜下第二片肉。

季云烟心底一惊。

她竟忘了，草原几乎不使用火器，唯有东南三国才有少量使用，没能威慑到巴孩思阑，她万分懊悔。

但她又十分清楚，一旦引燃，场面必定失控，可夫人还在他们手上。

她强压声线镇定道：“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可以聊。”

“公主想聊什么？认罪之外的话，我看就不必聊了。”

巴孩思阑悠然呼气，吹开刀尖的血渍，指向夫人的鼻尖。

他低头笑了笑。

“夫人我说什么来着，不疼吧？我这刀利得很……”

女人双眼紧闭，脸颊上两个硕大的血窟窿，除了口鼻快速呼吸，全身一动不动。

季云烟浑身麻颤，艰难张口：“我……”

巴孩思阑扭头看她，期盼地眨眼。

就在此时，夫人不知从哪拼来的力气，头重重向前一顶，冲向巴孩思阑的刀尖。

连巴孩思阑都愣住了。

刀尖穿过她的脑袋，从后颈戳出。

“……夫人！！！”

所有人见到这悲壮一幕，心底皆剧烈震颤，张着嘴，呼吸停滞。

鲜红的血液浸满了她洁白的衣衫。

武城的最后一根脊梁骨，在太岁五十九年的冬天轰然折断，终究没能挺到它的甲子。

后史记，龙殇太岁五十九年，定北攻龙殇，取三十馀州，斩首二十万，龙殇亡。

趁众人还在震惊中难以自拔，季聪已搭弓起箭，缀铁球于箭尖，直指园外北鞑。

城主夫人已死，北鞑再找不到把柄挟制公主。

发射铁球炮弹突袭北鞑，威慑敌方，使其退离陈园。

此时是难得的机会。

季聪低声道：“巴孩思阑一会必定气急败坏，谢公子带公主快走，这里我来垫后。”

果然，季聪话音未落，巴孩思阑面露狰狞，抽刀朝他们走来。

“炮弹不要往人群里丢。”

季云烟伸手抬高季聪的箭尖，边后退边命令道。

“往对面宅子里射。”

谢轻舟不解急道：“那些不是百姓！是杀人无数的恶魔！你若不以死伤震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