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悲恸失焦

寝殿大门被吱呀关上的瞬间，远处的铜壶漏刻钟恰好滴沥下一枚水珠。

水珠回声清脆，荡漾在宽敞殿中，薄纱般盖在女人无助哽咽的的低音哭腔上。

齐泽襄看着季云烟下唇被她死死咬住而几乎破裂的那道血红，他屈身下来，斜坐在她床边的脚踏上。

温柔地去探握她藏在袖心的手。

“十三，给哥哥看看你的伤口，好么？”

“别怕，这里只有朕，你想哭便哭出来。”

“朕从未见过十三这么委屈哭鼻子的模样，来擦一擦，眼睛红得跟小兔似的。”

“这伤口有些深，你且忍耐一下，若痛了，就抓着朕的胳膊。”

季云烟的低落情绪在他耐心诱哄的嗓音中逐渐清明起来。

她红着湿漉的眼睛往他那里去看，恰好对上他一双含笑柔软的黑眸。

他鼻息间轻扫下一个打趣的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细心给她处理伤口。

“傻丫头，她打你，你怎不还手？”

“我还了！”

她嘟了嘟嘴，眉心蹙成一座小山。

“我推了她一下，但我又想到地上有碎片，于是马上去抓她的手，她一把将我拍开，我便跌到地上去了……”

“朕说的是你的脸。”

他又无奈又心疼地指了指她红透半肿的脸颊，从边上拿起冰镇过的纱布替她湿敷。

“她打你，你就该扇回去。”

季云烟泄了气，垂下眼。

“嗯……”

“嗯什么？当时顾忌着她是南远王妃，所以不敢下手？”

“我……我没想过打回去，我那时气得脑子迷迷糊糊的，我不知道要怎么打架……当时只想到抓她的头发……但又想到她一会出去不好看，就没抓了……”

齐泽襄实在失笑无语：“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想这个……”

“嘶……”

“疼了？那朕轻些。”

“嗯……”

他从未见过季云烟如此刻这般坦率天真。

若说从前她始终隔着一道纱幔在同他说话，但因受了欺负，所以从帘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摔在他脚边。

仿佛又回到小时候。

她哭着鼻子，抱着他的腰说：“五哥哥，你救救那只蝴蝶。”

片刻失神间，他无意弄重了她的伤口，恍惚里只感觉握在自己手心的细腕颤得厉害。

他回神刚要道歉，却见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脸上方才好容易干涸的泪痕之上，又潺潺滴下泪来。

他应该立刻安抚，这是常规的办法。

以季云烟的理智和自持，她很快就会恢复到如常的克制规矩之中去。

但还有另一条路——

她的心中沉了太多事。

只是方才那一小会，她借着伤口掉下的这场泪根本没有哭尽。

于是他放任刺骨的药粉痛灼她的伤口，不吹，不哄，沉默，静观。

他坐在脚踏上的身量，恰好比她躬身恸哭的高度略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