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天快要亮了

柏安从树上轻巧跃下，吹了个哑哨。

一直伏于丛间的安静白马应声而起，灵巧的少年翻身上马，朝宋军疾射一支长羽箭。

正愁不知“季家军”所踪的宋军截住箭矢，观其羽翎成色，果真是弥州特产绿鹅毛。

这下，宋开骋与姚升荣再无疑虑，挥而令下。

“追！”

十三公主回鸾离开弥州的第二日，扎营休憩时，偶遇一农户，正赶一群绿毛鹅前往大宁城去卖。

季云烟回忆起在季家山庄山崖边所见，小兵于箭矢场上射靶，其矢就掺用了绿色羽毛。

于是她当即买下那批绿鹅。

桓立轩当时还呆呆问她目的。

季云烟只笑，说想吃鹅肉，另嘱咐羽毛搜集起来，别有它用。

直到……方才出城前，衡王侍者特意过来，将两桶绿羽箭交到他手上，他才恍然大悟。

很快，宋军精锐快马追及柏安。

柏安俯身，一边躲避身后流矢，一边安抚胯下马驹。

“乖绝尘，公主将你借给将军，我一个小小柏安可不能害你受伤了，你一定要快快跑起来，甩那群南蛮子远远的！”

绝尘有感应似地，鞭策之下，加足马力前奔。

宋军苦追近二十里，却眼见那身骑白马的季兵越跑越远。

宋开骋突觉不对，急令勒马。

姚升荣观附近地形，大叹一声“不妙”。

“殿下，我们被那小子引入一线谷了！”

一线谷乃碑莘关分支，狭如一线，故而其名。

其道之窄，不足十丈。

宋军经年久战于碑莘关，自然熟知一线谷之险。

但柏安引路，走的是深夜捷径，宋军自难察觉。

宋开骋亦警觉有诈，正挥军号令要退，岂料身后突然传来轰天马蹄之声。

听方向，正朝他们狂奔而来。

宋军一时前后躁动，半乱阵脚。

“退！往谷外退！”

宋开骋高声令下。

“后改前！全力迎战！”

狭道掉头艰难，又有强兵于后，马匹惊乱，好些士兵被甩下马去。

纵如此，宋兵还是很快调转方向，朝一线谷外奔去。

没跑多远，另一支绿羽箭“咻”得从身后飞来，擦过宋开骋耳畔，直直插入前兵后背。

前兵当即坠马而亡。

身旁众将惊呼埋伏。

宋开骋僵了一下，勒马回头。

还是方才那个白马少年。

百十米开外，他正搭弓缓拉，准备再朝宋开骋射下一支。

宋开骋怒极，抽箭便要回击，被姚升荣一把拉住。

“殿下！冷静！此地恐怕有诈！不宜久留！”

宋开骋向来孤傲自负，岂容被一个小屁孩反复戏弄。

他甩开姚升荣的手。

“大军先退而迎敌！你们几个！随我来追！”

姚升荣怎敢放任平骅王只身险境，他转身令下，要阖军远处迎敌，近处原地待命。

又带五十人随宋开骋去追。

宋姚刚奔出两三里地，只听身后山谷突然传来轰天阵响。

旋即，马匹惊叫、士兵哭嚎、兵甲撕碰如从地狱底下翻涌上来，荡于山谷，不绝于耳。

二人立刻领兵回奔，只见无尽滚石如劈天大雨正砸落谷间。

满谷兵马避无可避，嘶啸狂奔乱撞。

更有不知敌何在、惊惧极点之人，挥刀向同伴砍去。

一时间，满谷尸浆肉泥汇成腥臭血海。

这场石雨砸了堪堪半刻钟才歇。

宋开骋眼睁睁看见惨剧在他眼前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滑下马去，瘫在地上难以动弹。

亏姚升荣速速敛回心神，怕此处还有变故，强背起涣散的宋开骋上马。

疾马踏过近千弟兄的肉道血路，领残兵狂奔回莘州大营。

宋军近千精锐及战马折损于一线谷的消息很快一南一北、朝南夏及邵阳飞驰而传。

传至邵阳宫时，李氏已拘押天子及百官十数日，民怨沸腾，李氏再无清白可能。

内廷监狱中四人分完昨日剩的半个地瓜，慧心愁容满面。

“陛下，公主，太后娘娘不肯送饭了，后面……咱们要怎么办呢？”

季云烟平静看向齐泽襄。

“宋兵未战而自屈，南夏朝中必然口诛笔伐，宋开骋恐怕北伐无望了。”

多日少食，众人俱饥瘦一大圈，但齐泽襄和季云烟眼中的光亮不减反增。

这场仗，很快要打到尾声了。

但，李氏的底牌还没出完。

季云烟去捂慧心冰冷的双手，一同取暖。

“再等一等，天就要亮了。”

果不其然。

南远损兵及屡攻碑州而未得的消息到达邵阳第二日夜，邵阳城西门遭遇突闯。

大批不知何来的兵马呼啸入城，直奔邵阳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