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初遇世事

季云烟是被外头的马蹄和对话吵醒的。

马车恰好够季云烟横躺，被褥枕头也都按她的习惯铺设。

出邵阳的官道平整，不觉间就睡沉去了。

眼还没睁，声先传入的——

“怎就你一个？之前跟着公主的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宫女呢？”

“陛下吩咐，公主送灾须得轻车从简，就奴才一人。”

“公主在里头？”

“是，还睡着。”

季云烟的大脑终于开始迷糊地感觉这个声音是耳熟的了。

“那……”

“咱俩就这么等着？”

她半眯着，撩开帘子一角，惺忪探头出去。

很努力地睁开千斤重的眼皮。

曦光涌了进来，然后是清新的晨间空气。

再然后。

她看见了站着詹钦年身旁的桓立轩。

明明离了七八步，却不知为何，她竟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桓立轩的呆怔僵硬。

难道是自己还未梳洗，过分邋遢，吓着这小孩了？

她忙缩回头。

这样一弄，果真清醒一些，有些事也能记起来了——

“十三，有消息传，镇远将军桓康安有归附李氏之心，其独子桓立轩任职卫戍署，保护邵阳宗亲是他的分内职责。”

“因而此行，朕安排他来护送你前往久衡山，你借机替朕……试探桓氏忠心。”

季云烟理好仪容，甩开詹钦年要来扶她的手。

刚下车，就瞧见小将军举了腰间的令牌往驿令脸上怼去，报了名号，要三间上房休息。

试探桓氏忠心……

季云烟歪着头，静静站在院内，看桓立轩不停地在大堂踱步。

恐怕老将军真有什么谋划，也不会与这单纯小子说一个字。

果然，没过一会。

驿令回来，朝桓立轩和院子里的季云烟歉了个礼，颔首道：

“回公主、桓将军，小驿客满了。”

“客满？”

桓立轩皱眉，伸手去指院子。

“你唬我呢？院子里就我们三个的车马。”

“回将军，上房都有预约，的确是满的……”

“不要了。”

季云烟走入大堂，拉住桓立轩的手臂。

“我们不住。”

“公主公主……”

桓立轩还低头呆瞧着自己手臂上的柔荑，驿令倒先出声了。

“十三公主，不是下官不愿招待，实在是有预约，您这边如果一定要上房的话，只要……”

驿令把手放在银秤上按了下，眼神低垂暗示。

“下官立刻就去推了预约。”

这下，连桓立轩这傻小子都反应过来了：

皇亲入住官驿本是免费，驿令此举，是要额外收钱。

“好你个小吏！”

他不住指点，旺火腾上眉间。

“此处离邵阳不过百里，还是天子脚下，你竟敢……”

驿令连连屈身致歉。

“将军莫动怒，实是小驿艰难，去年的银饷只发了一半。”

“下官和站里的小厮已好几月没吃饱饭了。”

桓立轩伸着的手慢慢垂落下去，顺势看见驿令黑靴上的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