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我给你交代

百般挣扎下，季云烟终于松了口。

她第一次带慧心闯使团公馆，是在她发现棉布带的后几日。

因为公馆地阔，其实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门口太监一见是十三公主，没有阻拦，连道恭请。

主仆俩并不往主殿方向去，反而就在小花园里头找了个亭子坐下，掏出一把瓜子来。

“我教你的，可都记清楚了？”

慧心稳稳点头。

“记清楚了。”

“去吧，别引人注目。”

慧心打探消息的本事实在太强，瓜子还没磕半把，消息已经回来了。

那个死在内廷监的婢女，叫曦儿。

虽相貌俊俏，但入宫以来便被发落在公馆洒扫。

“告诉奴婢这些的是与曦儿一同入公馆的小叶，公主要见么？”

今日南远使团俱出宫巡览，时间充足。

季云烟利落点头。

“见。”

跪来了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小叶请十三公主安，公主万福金安。”

“起来说话。”

“曦儿前几日偷窃五皇子玉佩，你可知道？”

小叶垂眉点头：“回公主的话，奴婢知道。”

“你与她朝夕相伴，她欲行窃，还是南远皇子，你既知道，何不阻止？难道你是从犯？”

她声威俱下，果真吓得小婢女瑟瑟伏地。

“公主冤枉，奴婢没有这样的心思，求公主明察！”

“那你从实招来。”

小叶在地上抖了好久，好容易从牙关里挤出一点话来：

“回公主的话，曦儿与奴婢一同入宫，日日相伴，说她是窃贼，奴婢实在是不信的，可怜曦儿死得这样仓促，连句临终话都没有与她说上，奴婢……奴婢……”

她哭得凄惨，慧心在旁也不忍叹气。

季云烟不动声色，只掐准了这是时机，软了语气去问：

“小叶，既是这样，你把你知道的都与我说，若查明了，我定为曦儿主持公道。”

……

季云烟并没有把故事和盘托出。

而是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地对魏焰说：小叶与慧心相识，于是求到她这里，想问一个曦儿的公道，恰好她那日在内廷监见到曦儿受刑，惨不忍睹，她因此惊悸失眠多日，于是就想替曦儿善一善后事。

魏焰替她盖好被子，低头沉思。

“去找曦儿在宫外的那个哥哥，是么？”

“嗯。”

季云烟头低下去，神情萎然。

“偷皇子玉佩这种事，风险实大，我不认为她一个小宫女有这样胆量，二则，人死为大，我想给她哥哥报个丧，但……宫门锁闭多日，我宫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我道多大事情。”

魏焰捞了她过来，抱进怀里。

“地址我记住了，过几日便给你交代。”

季云烟在他怀里靠着，却还忐忑。

从捡到那条棉布带开始，她已经猜了一个囫囵的可能——

使团中在杭乡杂货店购买布带的那位，根本就不是南远人，而是郦锥人。

准确来说，是被从邵阳宫送到使团内部，用于传递消息的宫婢。

而接收这个宫婢的正主，并不是三皇子一党，而是五皇子。

因为太后的举动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了：她要把八公主嫁给三皇子，从而削弱三皇子的夺嫡筹码。

根据季云烟从《南远纪》抓取到的信息：南远朝内文武分治。五皇子母妃乃骠骑大将军之女。

因此五皇子宋开骋当属武将一党。

而三皇子宋开圻其舅掌内阁尚书令，行文官之权。

所以太后真正意图应当是，勾结南远武官一党，密订谋约，从中谋求私利。

那天在永和殿咬死没有开口，一是因为她没有实证。

另外就是——

「南远使团入郦锥后，曾于杭乡停留一日，于当地杂货店购买布带。」

这条消息，是季家透露给她的，作为逻辑链的一环，她无法避开，但又无从解释。

季家二字在郦锥，尤其是在邵阳宫内，是个禁词。

若被齐泽襄知道自己与季家私通消息，后果如何？她不敢赌。

唯有另辟一条逻辑链，把猜测坐实。

她今日心事坠坠，便是在权衡是否要把魏焰牵扯进来。

一朝太后暗通他国。

魏焰虽是质子，但也终归是他国皇子，被他知道了这个底细，后果又会如何？

她一团乱麻。

但她没有一点办法，殷灯出不去，线索断在曦儿哥哥身上。

除了来求魏焰，她想不到其他路子。

使团若离开邵阳，证据将永无见天可能，曦儿也注定枉死。

她不甘心，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