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嘶吼着问这番话，屋里却没有人回答。董七原是满心愤恨，此时竟有些茫然了。何潘仁也皱了皱眉，这人的话虽是荒唐，却荒唐得自有一理，让人简直不知该从哪里驳起。

屈突弘看到凌云里的怜悯，额上的青几乎都蹦了来：“李三郎，你要杀就杀，休想拿这副模样来羞辱我屈突家的英名，明日等我大军一到，定会让你们这帮反贼知什么才是恶有恶报！”

到底是谁该恨谁？”

屈突弘被骂得一呆，随即才怒：“你是反贼你当然会这么说，我们是朝廷的大军，我们才不会像你这样大逆不，丧心病狂！”

外的天已渐渐黑了下来，屈突弘有些踉跄的影很快就消失在院门之外。

凌云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之中多少带上了一些怜悯，前这个人，不是蠢，而是胆怯，是弱，他宁可去死，也不敢睁开睛去看看这个世的真相，不敢让自己安立命的一切，在这样的真相面前分崩离析。

这些目光仿佛有一奇异的分量，当它们一聚拢在凌云的肩，却让她

何潘仁笑着接：“是么？不瞒校尉说，我们这些反贼对你屈突军原是恨有些敬畏的，不过今日瞧见校尉，我们都放心了。原来你们屈突军威名在外，靠着是脸和嘴的功夫，嘴里什么忠君国，的却是些欺辱妇孺的事情，我见过的最下作的反贼，也比不上你们的这副派。也难怪你们对朝廷如此忠心耿耿，实在是除了那个污秽地方，天地之大，哪里还能容得下你们？小鱼说得好，就算猪狗羊，只怕也不肯跟你们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屈突弘脸原是涨得通红，此时被何潘仁一句句的刻薄下来，红渐渐转青，想开说什么，突然一阵甜腥，张嘴竟了一血来。

这血一来，他的气神顿时去了大半，弯腰息了几下才站直了形，抬看着凌云与何潘仁，他到底只是轻轻了：“好，好得很，我先走一步，我等着看你们的结果！”

安静之中，还是凌云冷冷地开了：“你真是愚不可及！这天下，原本应该人人都能过太平日，都能有饭吃有衣穿，你的兄弟们原本也不用落到如此地步。你们不去恨罪魁祸首，却恨上了寻常百姓，不过是因为你们都是些无胆鼠辈，不敢有仇报仇，只敢欺凌弱者。卑劣下作，莫过于此。”

——也正因如此，当他的那几个手下向女人们动手动脚时，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留在城里放火，就算最后能成事，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是活不下来的，这些兄弟几乎就是在跟着自己赴死！自己总得让他们在赴死前发心里的愤怒和仇恨吧？他们就算不对，也不至于活该落到这个下场吧？

对这样的人，原是再无必要浪费。她挥了挥手，小鱼一声得令，上前一推屈突弘：“去！”

凌云与何潘仁一走了董家，夜里的鄠县安静无比，他们的蹄声也因此显得分外响亮，凌云不由看了看两边的屋舍——在那些门窗棂的背后，一定有无数双睛正在默默地看着她，也在等待着他们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