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九娘抬起来，目光清澈定：“三娘问得是。之前我也曾以为我想好了，其实却是直到此刻，我才真的醒悟。去晋，是这世上我唯一能走的一条路，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走得快些？为何还要继续踌躇不前，自欺欺人？”

仔细打量着凌云，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说你要帮你阿弟去看北江南，已经看了多久了？都是这么骑走的吗？住的也都是这样陋的驿馆？”

宇文九娘微微张开了嘴，心仿佛有什么在轰然作响：原来是这样么？原来在世上苦楚当中，自己什么都不肯选，其实就是选择下这。她羡慕李三娘的自由自在，可让她自己也风餐宿，住在比驿舍更简陋肮脏的地方，过比这几日更颠沛琉璃的日……她几乎打了个寒战，随即便苦笑起来：

慢慢从手掌里抬起了，她看着凌云淡淡地：“不敢当，我想请教一声，三娘是否想过，要……要告发此事？”

不等宇文九娘开询问，她转走了房门。

凌云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在路上走了两年，能住这样的驿舍，也不过是近日之事，之前那一年多，但凡夜里有屋可住，有榻可眠，便已算是幸事，风餐宿都是寻常，忍饥挨饿也不稀奇，至于脏污，更是难免。”

她轻轻地，地叹了气：“我明白了，是我痴心妄想，是我贪得无厌……我，如今我没什么想的，只愿能一路顺利，早日抵达晋。”说完她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向凌云行了一个礼。

这脆的话语有如一针扎下，宇文九娘满心的愤怒突然被戳破了一个，让那怒火了满地，再也收拾不起。李三娘居然是这么想的，可自己呢？自己该怎么办？宇文家已经没有她容之了，再不去李家，她要如何度日？也去浪迹江湖吗？

宇文九娘听得脸微微一变，她这几个月里到底知了一些人间疾苦，在路上也见过寻常旅人，略微想一想便知，凌云说的不是假话，可是，她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啊，甚至家里底蕴更，她怎么能受得了？

她这念几乎就写在了脸上，凌云想了想解释：“这些我也是慢慢习惯的，习惯了，便不会觉得有多苦。再说，人世间苦楚，大约没人逃得掉，不肯吃这，便要吃那。我宁可选这苦吃。”

凌云坦然：“从未想过。”

作姿态？她是在可怜自己吗？

凌云皱了皱眉，她真的不想给父亲妾了，其实这样也好！她略一思量便：“我愿护送九娘回洛，再去跟父亲解释清楚。”

凌云沉默片刻，欠还礼：“多谢九娘指。”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资格羡慕，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宇文九娘缓缓，这话，她信，不过……轻轻了气，她继续一字字问：“那若是我现在不愿意投奔唐国公了，你又当如何。”

天早已黑了下来，正值月末，星斗漫撒，残月未升，黛蓝的天幕宛如丝绒般厚重，而且不知为何，竟是异样的熟……这念只是转了转，便被凌云地压了下去。她大步星地走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小鱼见她带着风来，不由吓了一：“

踌躇不前，自欺欺人？

凌云恍然间明白过来，却还是忍不住问：“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