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抬，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乾隆帝。

静姝就了然，皇上这不是不生气了，只是帝王的城府，惯了的喜怒不形于，甚至蕴怒于温言中。

谁料她居然笑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又想笑：自己还想着日后侍寝的难，可今日能不能过皇上这一关都难说。

跪了请安。

“起吧。”皇上的声音听不一喜怒，嗓音倒是低沉动听。

她从前，不，应该说是前世，是在医院里混过几年的。看人情冷，莫过于病榻之前。她见过不少表面哭天抹泪说不多贵的药都要治病的家属，转就办了院任凭病人等死，也见过无数亲友为着治疗费反目成仇，相争。

此时听皇上说话，总觉得他的关切，不像语气里这般，倒像是循例关怀。

成不成的一锤买卖，尽人事安天命吧！

可听话听音，静姝是从这关切的话语里听了三分彻骨的寒意。

可现在真的面对了皇上，她反而有考卷拿到手，不押题中不中，买定离手的赌徒心态。

她并不敢像贵妃从前一样，随便行个半蹲礼就起，傍在皇上边说笑。此时皇上不吭声，她就仍旧安静跪在地上，数着地毯上的纹。

养心殿的地砖原本是黑砖通铺，亮如明镜，油如墨玉。只是此时乃寒冬日，就铺了赤红明金二富贵吉祥的驼绒毡毯，踩上去厚密如踩在云上。

皇上倒是一怔。

她心里一松，面上就不自觉漾一个笑容来。

从钟粹到养心殿这一路上，轿虽是极平稳，她的心却是七上八下。对自己的分析怀疑起来，更不确定自己的打算能不能成，张的手足冰寒发木，以至于一路都是木槿和李玉搀着才走来。

原本他看着贵妃摇摇晃晃的来，下颌瘦的尖尖的，颇有些形销骨立，抬起脸儿时又是圈嫣红神情憔悴——都好了贵妃要梨带雨，立时哭诉求情的准备。

静姝原本就有些穿不惯盆底，此时又是从绵的地毯上起，就略微晃了晃，木槿连忙牢牢扶住她。

他也看得，这一笑如初绽，纯然自本心，可见

与贵妃记忆里一样，这位如今刚过而立之年的天，龙章凤质修眉俊，瞳如墨观之可畏，哪怕留着清代人特有的“发型”，脑壳秃秃也能看一副好来。也怪不得康熙爷一百多个孙，一见乾隆便极喜，愿意将少时的乾隆拎过去养着，起码相是很过关的（注1）。

她无端就松了一气：虽然她珍惜生命，但如果要经年累月面对一个猥琐不堪的男人，她宁愿痛痛快快的死，也不想零碎着受折磨。

这样的男人，不得不侍寝的话，也不算难以下。

语气温和，恍惚这十余日的冷落不存在一般。

也不知从前的贵妃，多少次不明就里，顺着这个梯/就爬了上去，让皇上心生不满。

皇上见此还走过来虚扶了她一把，语气带了些温和怜悯：“还病着怎么也不肯好好将养，偏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