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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棺材要多少钱呀?」「哈哈,」王红眼奸笑着说。「这年头还能算钱吗?就是现在跟你要钱,你也没有呀!我将就你一下,等秋天给我粮吧。」「多少粮呀?」
「好算,好算。咱们是东西院的邻居,还能多算你的粮吗?要用的话就去抬吧。」说完就走了。
高学田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可又没有钱到别处去买,为了盛殓老爹,只得用他的。
全屯的人回来了。大家见自己家里叫鬼子糟践得太厉害了,以後日子没法过啦,全屯几百户人家,家家哭声不断,只有王红眼一家没有哭声。邻居们听说玉宝爷爷被鬼子打死,杏花让鬼子玩得不成样子,连高大嫂都差点被鬼子糟蹋,没有一个不难过的。
高学田没钱给死去的父亲买衣服和烧纸,求了几个邻居从王红眼家把松木棺材扛来,把老人装起来,全家又哭了一场,就这样向外抬。高学田胳膊上的枪伤只好慢慢地再想法医治。从此,周各庄的哭声,一天比一天多了。
第三章 两副棺材
爷爷死後,爹爹胳膊被鬼子的枪打得不能动弹,叔叔被鬼子抓去没有音信,家中成天冷冷清清的。玉宝像失魂的孩子一样,想起了爷爷、叔叔,就哭一场。
那几亩地,高大嫂也没心种了,可是,不种地就没吃的,母子三人只得硬撑着去铲地,去山上挖苦菜。一个女人,又忙家里,又忙外头,两个十多岁的孩子能做什麽呢,不多日子,高大嫂也累病了一场。
真是,人越穷越倒楣,老天爷一个劲地下大雨,玉宝家的地在大河套边上,大河发水,已经长得半人高的庄稼也全都淹得看不见了;等水退了,母子们去一看,庄稼苗都没有了,全跟大水跑了。娘坐在地里哭了一场。房北头种苞米的那六亩地没被水冲掉,还指望有个收成,但一家大小五口没吃的呀,猪赶回来卖,才换了二斗粮,不几天就吃没有了。苞米一吐穗,就拔来吃,等到秋天,也耗吃完了;割来家,统共不过打了二、三斗,这就是一年的收成。
高学田治枪伤,又欠了一笔债,好歹把胳膊治好了,见兄弟没个音信,天天愁得没法。十月十四日,是他兄弟娶媳妇的日子,人财两空,媳妇也不能娶了。
他出门求人写信去大连,告诉他弟弟的老丈人家,等人回来再定日子。路上听人说:阎王保长要雇月工,他心想:「年头坏了,外面又欠人家好多账,不如去做两个月的工,好还人家的账。」回家说了一下,就做工去了。
在财主家做工不像在家呀,关外的三九天多冷啊,冰天雪地的,也得出去给人家做活。冬天,没有棉衣,一出门就冻得浑身打颤颤。冷,又去对谁说呢?少做一点也不行。他在冰雪里挨着冻,好歹做了两个月的工。
要过年了,去和保长的父亲周扒皮算账。老周扒皮说:「钱?我手头也正紧呢,等我收齐了账再来拿吧。」
高学田说:「老东家,我欠人家的,人家正要呢。再说,女人孩子几大口,都等着吃的呢!」
老周扒皮说:「你还不知道我手头困难吗?银行里的取不出;钱庄里的,也值不得为你这两个月的工钱去拿一趟呀。」
高学田说:「老东家,你行行好吧,要不然,我怎过年呀!」老周扒皮火了,说:「你倒真酽咧,谁叫你来给我做工呢?」高学田也火了,说:「谁叫你雇我的呢?」
老周扒皮把账桌一拍,眼一瞪,骂起来了:「高学田,你想造反不是?谁叫你来做工?你家没有饭吃了,冬天跑我这里来混饭吃,你还跟我要钱?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高学田一下子气得又犯了羊角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嘴里直冒白沫。
周扒皮拳头擂着桌子说:「过年了,你跑我家来装死。好,我就叫你死。」拿起棒子就打,他这一打不要紧,他家那条大黑狗「呼」的一声,上去就是几口,咬在高学田的大腿上,高学田痛得迷糊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