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扇肚里骂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知素心：“我想听听。”他满腹酸吐也不是忍也不是，只好草率地、没打采地，暗地里搓搓发的手心。

章峰哽了哽，自不能直说他挖了个坑给辛扇，好在上天赏了这寡言多年的孩一回青，没怎么琢磨就圆了过去：“他带我去过几回祭堂，礼神节的事是阿爹应允的……其他我就真不知了。”他抓抓那张猴儿脸，浑不知挠了几杠印。

辛扇脚步一滞。他想，“娄昙”倩他寻徒那会儿，左下可什么也没。细究旧事总是伤人，他决定瞒到底，又忍不住促：“你继续说，还有段路——前左拐是不？我看见下的灯了。”

琴鬼倦懒地卧在血池边。

天空昏暗下来，没有星，也无明月。

辛扇臂上的血早已愈合，多半是辟烛所为，就是凝固的血块有些唬人。辛扇一走一用指甲把血迹抠掉，暗自打着退堂鼓，素心心绪低落，手里攥那颗玉珠。

他如堕烟海，更不明白辟烛想什么了。

辛扇问：“什么位置不对？”

“邬桑，”他低唤故友之名，“你我算计来去勾心斗角百余年，情分确然不浅，一朝同而葬却无琴无酒，实乃毕生不幸。我欠阿昙三百七十三盏灯，你欠我三百七十坛酒，也要同我一般赊了不成？”

章峰边走边说：“我爹有段时候财迷心窍，嗯，就是王家还在那会儿——”他友甚少，起时磕绊，讲着讲着放开了就越发顺畅，他敲梆不行，雕木匠气有余灵气不足，讲故事倒还有儿天赋。

“……不愿还就罢了。”

说得好似和他半系也没。辛扇后槽牙磨了两下，亏他打了人还觉负疚，却是一也没冤枉。大抵是辟烛初时因阵法不得施展，只得经由打更人把辛家兄妹吊上钩，辛扇不觉得他这小有什么通天能耐，最终归结是他前生得了造化，血气克邪之故。

这拘禁鬼魂的百年石殿，终于塌了。

危情已过，先前横在兄妹俩间的疙瘩又到蹦，想忽视也难。

章峰有羡慕，不忘指路：“左拐再绕一条小径就到村了。唉，你有没有觉着这山刚才震了几下？别不是——”

梵字链金光大作，能闻鬼哭凄厉，是那些封在他内的冤魂将为凛然佛光涤净之兆。既往曾戍卫一方，保家卫国的血儿郎，时过境迁，也不过是被天不容的孤魂野鬼。

他半面蒙霜挂雪，一如释重负的宁静，又似红尘中再无留恋，透着游离世外的虚无之，素心曾想拉住他飞扬风中的红袖，到底没能拉牢。

“我爹么，总嫌大伯把打更这活计丢给他……想攒笔积蓄去南边城里，待尝够了南边的味儿，来风风光光锦衣还乡什么的。我么，纯属馋他那手绝活儿。他只凭一就能定这木是刻鸟还是雕，不仅刻得肖似原，还快，眨功夫就给好了——唔，也有个例外，就是那个小木人，他一直没放下来过。”章峰回忆，“我还奇怪他怎么刻自己哪，后来才发现不是，痣的位置不对——”

辛扇和章峰看着，不上话。理说娄昙是死透了，但峰回路转，一折比一折陡，莫非……他还能回来？

见祭堂中的石开始晃动，辟烛不再多余代。这几个孩前一黑，觉被卷飓风中，脸颊割得生疼，再睁竟已通往祭堂的岔路外。

——

三个孩默不作声地赶路，照旧是章峰领，辛家兄妹跟在他后边。

……

辛素心犹挂泪痕，她对着祭堂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一个。

章峰夹在中间甚不自在。事到如今，单纯想提雕技的小木匠才知自个是扮了怎样个角，尴尬地咳了咳：“你们都不说话，这路上走着多枯燥……要不，我说说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又是打的哪哑谜？

“给我打住。”胡二那娘们兮兮的乌鸦嗓仍教辛扇心有余悸，他与这厮久了，也有衰神附的迹象，唯恐章峰染了这病，“后来怎么着了？”

说他心积虑要取代娄昙罢，自己好似也没讨得好；说他为脱离封印蓄谋已久，到却最急修补阵法；说他杀心，至曲终人散，还为他等辟条生路。无一不自相矛盾，可若说全然诞罔不经，一

那枯骨猛撞了下池，激起的血沫了池边骷髅的衣角。

“痣。”章峰说，“他那颗在右下边，和另个人不一样。”

池中的枯尸由不断翻腾的血推到池边，两个窟窿凝望着最后一笔填上的咒文。

辛扇心里腾地就乎起来，脚下似有风推着他走。他那妹妹之前咬牙关死撑着跟到祭堂里，早倦得快厥过去，他想也没想拉住她两条瘦小胳膊绕脖上，确保她勾住了不会摔跤，背上慢慢走。糯米般小小一团，实也不怎么重。

她似懂非懂地嗯了声，辟烛眉舒缓：“想也是如此。每隔三日为他奏一阕吧……归与不归，权看他心意，这回我不再替他决议。”他停顿了下，微笑，“阿昙收了一个好徒弟，不似我那小徒，既痴且愚，循规蹈矩得近乎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