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他问：“学得如何？”

“哪儿能这么几个字就会呢？还得仰仗段大人多教一教。”

“不必担忧，明面上你还是王诚的人，替我探些消息即可。”

“那该写些什么？”

“长安街上都在传，段大人画技超，崇安坊一位女郎，去胭脂铺时帷帽不慎掉落，眉上的一长疤，段大人当即蘸上胭脂，给她画了株桃，弥缺作长，寡淡的面容瞬间有了五分艳，我也想见识见识。”

沉下声来，我问：“学会了吗？”

接到的地方，像是有针在扎。我急忙松开手，抚平衣袖的皱褶，好似可以同时平息心里陡然而生的波澜。

顾湫神了来，“你没画桃？”

“画了，但是是因为沈女郎本就生得艳丽，我只是锦上添而已。”

他拿起笔递给我，“在这儿画幅画。”

我以为帮顾湫事，就是每隔一段时间，书面送呈他，可后来却是每隔七天，去他家里面见。

“为什么不画桃？”他顿了顿又问：“段大人只对女画

无意间，蘸了墨的笔尖，抵在他的袖，洇一大团墨渍，我声提醒，他低一看，一幅懊丧的样：“可惜了，这光锦禁不得搓洗。”

是李白的诗，较为偏门，我一时没想起来，倒让他看了笑话。

于是我就过上了双料间谍的生活，隔三差五两相渗透，由于政治抱负不同，我给顾湫传递的情报真真假假，他从不在意，或许都未曾查验，但我从顾湫这里得到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消息。

“不是寝衣。”他言又止，调笑：“你喜我穿寝衣见你？”

“那都是夸大之词。”我谦虚。

顾湫跨坐在书桌上问：“要画什么？”

谁知竟然不是呢？

收微薄的我，极其仇富，见不得他这副穷奢极的样，“怎么，它就化了？一件寝衣而已，洗洗再穿又如何。”

他轻笑一声，“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沐浴之后，他应该了香粉，香气被温略泛的年轻躯带来，若有似无地钻到我的鼻里，我侧看他，便能瞧见他半垂的眸，向上曳一个风惑人的弧度，视线相撞时，帘掀起，又盈满笑意，便更显得那弯儿像钩似的。

“现下正好。”他指尖捻着布料，“锦都有了，不添吗？”

“梅。”

接过笔来，我看着那片墨渍，向上斜挑几截树枝。

“什么办法？”

我宽大的绛衣袖和他轻纱似的白罩袍叠在一起，像是一对黄昏时相互依偎着看晚霞的情人。

光锦一匹能值百金，非达官显贵消费不起，他却让我拿着画纸，我连连拒绝。

不怨我拙，他全白惨惨的，又穿得宽松，锁骨都大半，着实惹人误会。同时我有些庆幸，顾湫穿寝衣见我，证明我已经了敌人内，再过不久，就可以瓦解联盟，逐个击破。

师傅也曾夸过我这手字，于是我特意悬着腕，慢下来给他展示一番。

刚则铁画，媚如银钩。

三分形似，但里面的神韵，还是欠缺得很，我嫌说得麻烦，下意识地握住顾湫的手，问：“接下来是什么字。”

“我读的都是治国之，腻腻歪歪的儿女情长，我才不看。”

握着他的手，写完这两句诗，我才发现我们贴得很近，他半的发丝过我的耳朵，酥酥麻麻，虽是凉的秋夜，我的后背突地了一层汗。

顾湫抬起来看向窗外的无边夜，说：“如此良辰景，你写这些打打杀杀的，倒有些煞风景。”

顾湫接着说：“还有一个办法能不浪费了它。”

初时我们隔着半张桌，过了一阵儿，我的脸突然过一阵气，他不动声地挪了过来，解释说：“段大人的字写得颇有风骨，我仔细看看。”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才名远扬的段探郎，怎么连这两句都不知？”他坐在椅上，侧扬起脸来睨我一。

‘夜阑卧听风雨，铁冰河梦来。’

他把笔从我手里来，挨着先前那句诗落笔，“我相......”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他沐浴过后，长发散在腰际，就着摇曳烛火，教我写奏折，批奏折。

面，于是犹豫：“可前几天王大人刚和晚生见过面，有招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