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说：“人说了，哪么就一间也行，就想住楼里，不要平房。”

吴妈说：“那抓起房啊！开正好。”

荣老爷为着荣家终于添丁有了第三代而心情格外舒畅，荣太太可是一笑不来。那个大孙无论怎么算都和她没有半钱血缘关系，瞅着孙一来，儿靠边站了，她不堵心才怪，下人们为此没少受她的迁怒。荣老爷越兴，她越心烦，一时嫌汀不够乎，一时嫌饭菜不合胃，再来空气也不好了，摆设也碍了，就连日日打理的盆栽鲜也死气沉沉不灵了，总之府里是令她不满意不顺心。

初五讲究的是关门剁小人，不意外没有人会在这天串门，老乔左右无事，午后把大门一关也上了厨房。钟陌棠昨晚上胡思想睡眠欠佳，本想着回来补个觉，但山叫他，他也不好脱离组织，在那儿有一搭无一搭地剥着蒜，听众人扯闲篇。

以戏发，聊着聊着荣老爷便会留宿到姨太太房里，从共同语言延绵一场极偶尔的床笫之，把几墙之隔的荣太太腻烦得是没着没落，又找不理冲老爷发脾气。老爷平日里她归她，可到底是个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烦的就是家里人之间彼此折腾。他总说商场如战场，在外打完仗，回家了还要观战可怎么受得了。真把他闹烦了，他一拍桌一瞪，全家都心慌。荣太太早先还动不动就端大使千金的架，耍个小撒个，企图让老爷把心全放在她的上；可自打五年前父亲去世，她的底气没有从前足了，那愤懑不平的邪火只能朝外撒。下人们这时仿佛商量好了一样，集不言声，全夹着尾，谁也不愿当那条被殃及的无辜池鱼。

山叹气：“不然我愁嘛呢！”

吴妈“啊”一声：“那住得起？这不难为人？”

山说：“您老是没听明白嘛？人不要在老家，人要住城里的小楼。”

吴妈在荣府十几年了，是看着山从十几岁长到今天，她把山当半个儿看，因此格外关心他的人生大事。她问山，这都快一年了怎的还是没有信儿成亲，还想不想把人姑娘娶回家了？山说能不想嘛，他天天想，现在是那边儿不急，那边儿说嘛时候房落听了嘛时候办事。

于老祖宗两把椅一张桌的缥缈意境。每次门听戏，都由姨太太陪着他，两人一个长衫褂，一个旗袍珠簪，彼此衬托，相得益彰。

老乔说：“一间你也置办不起。”

连钟陌棠都觉得他们更为般，否则也不会在初见时将两位太太认反了衔。自戏院回府的路上，他不止一次从后视镜里窥见过姨太太的满足，那满足里有明显的欣赏与敬重，绝非只把老爷当人生依靠或自己孩的父亲。老爷偶尔陪陪她，她就那么知足，足以抵消她一年中绝大多数夜晚独守空房的惆怅。若不是亲见识，钟陌棠无法想象旧时的女人真能到如此的三从四德，如此认命的低男人一。

下人们伺候久了对主家的事都看得明白，赶上过年大家是能躲则躲，躲不开的也尽量不往荣太太跟前凑。府里的老乔、山，还有帮厨的吴妈，于各自的原因几乎年年留守，今年又多了个钟陌棠。初五上午他和荣锦尧一回来，就被山叫去厨房帮忙了。大厨不在，吴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荣府的几位少爷小是一人一个味，就说这初五的饺，起码要预备四馅，有无不的，有专门吃素的，有不要葱姜的，有着名要海鲜的，个个的不好伺候。

山十三岁荣府，赚的钱一半都寄给他二姑了。他爹妈走得早，是他二姑把他养大的。说是二姑，实际没有血缘，只老家的辈分那么叫。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