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睑，每一个字音都艰涩至极：“我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他不睡，她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睡，打神陪着。

“路扫清，我们一早回来的，”付菱青说，“阿烬在楼下用早餐，你也下去多吃。”

钟远萤不好意思戳破，只好说：“我拿两床被给你铺地上吧。”

付烬靠着椅背，睫羽低敛，整个人几乎与黑暗为一，只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屋内一角时，才能看到他清晰冷戾的眉目。

她最后一意识知到，有个微凉的手托了下她的脸颊。

“一楼没人，我有怕黑。”他又补充。

雨势渐小，滴滴答答敲打窗，发有节奏的声音。

困意席卷，意识愈发模糊，钟远萤撑着脑袋打瞌睡，手肘越发无力，脑袋随之摇晃，一再，不知的哪一下，脑袋过手掌，埋枕里。

“......”

十八岁考毕业的暑假，蝉鸣聒噪，烈直照，窗外的枝叶鲜绿油亮。

付烬扯了扯，眸漆暗，“我过得很好。”

......

钟远萤误解了付烬的意思，她以为他是睡不了地上，其实他的睡不了，是指不能正常睡。

条斯理地靠着椅背，说：“我的房间渗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这待一下吗。”

“但你必须答应我，你也不能接受别人。”

钟远萤洗漱过后了房门，看见隔打开的房门，以及站在走廊的付菱青。

早已模糊的画面此刻清晰得扎痛她的神经，钟远萤半梦半醒地睁开，脑袋混沌又茫然。

钟远萤觉得付菱青大概是有心理医生朋友

也许是时隔多年，再遇见付烬，钟远萤了一个有关从前的梦。

她九岁之后遇到付烬，他总以自己怕黑为由，往她怀里躲。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付菱青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钟远萤正想问什么，但想了想，又不打算问了。

“付烬。”她倏然轻声唤。

这一次，一夜无梦。

......

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怕黑，只是知她怕。

等到钟远萤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她视线一扫，付烬早已离开。

断电后，房间的温度越来越低，钟远萤拿了一条厚绒毯给他。

而室内气氛却凝固窒息，压抑之无形蔓延。

“是啊，我偏执，暗又肮脏。”

“我睡不了，”付烬说，“不用我，你先休息。”

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下床，往窗外一望，雨已经停了，天空铅灰发暗。

他一手把自己剖得鲜血淋漓。

钟远萤本来就不相信他的房间渗，更不相信他怕黑。

房间静谧片刻，只剩风雨打的声音。

她的声音有些糊，像在梦端的呢喃。

一场狂风暴雨过后，满地残落叶，她打开窗，沁凉的空气迎面袭来，瞬间让人醒神。

少年无力地垂着，面惨白，睫羽轻颤，底俱是化不开的痛楚，像被判了最后的死刑。

得到了答案，钟远萤莫名心神一松，再次睡了过去。

“我可以。”

他的下被划一红痕，眸氤氲着薄薄的雾，有一妖异破碎又惊心动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