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闻天是父皇信重的禁军将领，盛煜更是父皇手里所向披靡的利剑，从兴国公夺爵放、太妃被废禁，到镇国公父狱，步步向章家闭。而之中，她的母亲，自章氏的皇后，却死死地攀着章家的大树，执迷不悟。

在初识盛明修时，她其实并未想太多，只觉这少年玉面琼姿，生得实在好看。甚至生戏之心，拿酸辣汤去欺负他，又故意拿公主的份叫他跑。那段时日当真是无忧无虑，盛明修于她而言，便是念念不忘的惊艳少年，抱臂站在光影婆娑的树上，散漫飒。

到得最后……

不过看得来，周骊音是考虑过后果，并非任胡闹。

以父皇的，既已宣战剑，绝不会中途而废。

周骊音的心底亦有波澜翻起。

周骊音数番劝说章皇后无果，自知难以扭转大局，担忧为难之下，才躲到此静心审视，实在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后果。但不论母后与皇兄最终会如何，这番争斗过后，仇怨定会更。凶险之中，不是章皇后有恙，还是盛煜受损，两家都会势不两立，竭力反对。

今晨盛煜醒来得早，因妻不在旁，便起练剑。客舍外景致极佳，他难得闲暇，不自觉便散步

“所以？”魏鸾没太明白。

于是便生追逐之心，不曾考虑旁的。

周骊音轻咬，坐在池畔鹅颈靠椅上，取了鱼丢池中。

相似的言辞，也从盛明修中说了来。

如今她却不得不正视藏在暗的坎坷——

“胡说什么呢！你定会好好的！”

“先前他故意冷过我两回，后来我才想明白其中缘故。其实他想得比我远。”

朝堂上争执纠斗，都付于盛煜之手。

她望着漾波，自在鲤鱼，轻声：“这件事，我想过很多回，不怕你笑，前阵还特地去了趟庙里，寻僧请教——他们站在世事外，常能看得清楚。后来我就想，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想得太远又束手无策，何必困在其中。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红艳艳的鲤鱼围过来，搅动波。

她垂眉摆丝带系成的蝴蝶，神情似是自哂，“说句狠话，倘或我过两年就死了，等不到那悬崖。却因害怕无路可走，早早地舍弃了他，岂不是太过可惜？”

湖石，亦拉细长的影。她在京城外穿得随意，莺黄锦衣下是一袭月华裙，裙淡若玉，细密的褶里却藏了丽的红，行动间若隐若现，活泼灵动。她的脸上也不见过多的担忧愁苦，反倒显坦然。

周骊音角浮起淡笑，“就像人到百年，最终都会死。难因为这，我就不敢往前走，甚至舍了跟前的好？跟他也是如此。哪怕尽是悬崖，前的路我仍想与他同行，往后才不会后悔。”

……

路的尽有云密布，周骊音已渐渐看清。

周骊音一笑，“别急嘛！话虽不好听，理却如此。再过阵我会禀告父皇，启程回京，哪怕帮不上大忙，也得竭力劝着母后。而至于他，便如诗里说的，不如惜取前，哪怕只偷得一时日，也是好的。”

“那你呢，如何打算？”

魏鸾暗暗松了气，握住她的手，“但愿往后能柳暗明。”

这般情态，倒有苦命鸳鸯的架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