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和吉贞在范时常描的斜红殊无二致，衣素服，艳更炽。

他手上还有残留的血，这一碾，在脸颊留下状若新月的殷红痕迹，自太而下，弯而细长。

“别往人多的地方钻，”他扯着吉贞往帐里走，一边教训她，“退兵急的时候，踩死人也有的。”

“好看。”他笑着赞了一句，也不告诉她，走开去洗手。

吉贞前一亮，还没迈步，被旁边窜过的小兵撞得跌倒在地上。

“我看看。”温认认真真地端详着吉贞的脸，停了停，他伸手，两个拇指在她两颊上轻轻碾过。

金鼓如急雨般响了起来。吉贞在军中呆了许久，知这是收兵的信号。

天黑了，她后知后觉地想。竟然已经打了一整天。这一整天，温还米未。

温一看吉贞那张脸，不仅两斜红消失不见，雪白的面颊上满是灰尘，是半秀也不复存在了。攻城不利，他本来心情很坏，见吉贞这幅狼狈状，也不由笑了笑。“还没有。”

随意揩了揩，走过来看吉贞作呕。歃血祭旗是为了振作士气，他刚宰了猪，脸上喜洋洋的。

吉贞浑然不知，只觉得他在众人面前动手动脚，有些肆意，一手抚着略为发的脸，别过去微笑。

一开始攻城，温也顾不上吉贞了，韩约这次全披挂，亲自上阵，温在阵后指挥调度。城守军也看这波攻势甚急，几家弩车全被推上城，火箭拴着硝石，如星般在天空中划过，爆裂声、金鼓号角声，不绝于耳，连地都开始瑟瑟发抖。

从清晨到夜，龙城这片天，从未昏暗过，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城守兵的眉目，五的旌旗飘忽不定，被东风得卷起，遮天蔽日。

“城破了吗？”吉贞顾不上去追究那撞人的小兵，先问随之赶来的韩约。

吉贞顺着韩约的声音，推开人群，费力地找过去。她先找到了韩约，因为他盔上的红缨别人许多，十分显。离韩约咫尺之遥，是温。他腰间挎刀，正被上来禀报战况的将领们包围。

吉贞抚着，在嘈杂声中，回询问他：“我脸上还有吗？”

没有人再她，吉贞起先待在帐中，后来也跟了来。目都是冰冷的铠甲和晃动的人脸，她了，耳聋了，看不见，也听不见温在哪里。

好像是韩约的声音，他在喊温。

弩车没了，还有石，木，锋镝，哪一个都是要拿人命上去的，韩约手下四千多人，已经折损了不少。温沉着一张脸，士兵送了

“城门后垒的石山，冲车上去了也撼不动。”韩约满大汗，开始卸甲，“老东西辎重储备甚足，不过我看火箭是没有了。弩车已经被拉走了。”

凡领军打仗的人，都是观六路，耳听八方，吉贞这一晃，温已经留意到。他穿过人群，把吉贞拎着胳膊提起来。

终于，稠密的火箭逐渐稀少起来。一只被火箭中的旗帜“呼啦”燃烧起来，瞬间耀目的明亮之后，旗帜燃尽，前陷了短暂的黑暗。

轰隆隆的响一声接一声，时远时近，她不知，是冲车冲破了城门，还是哪里的硝石又炸了开来。她连鼻也失灵了，闻不到血腥抑或硝烟，唯有混，无止境的混，混沌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