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谢珝也没有亲自去送自己的次女，她甚至都没有私下再见她过。她知她的小女儿已经走上了一条前人所未至，后人又无法效仿的征途，她羽翼丰满振翅飞，便是长安这座自古便象征着权势和中原地位的古都也无法围困住她。她轻声问林缜：“林卿，你说朕便是把太废了又如何？”

西唐朝廷即将陷风雨飘摇的动，所有的平静就只是风雨来前最后的宁静。

长安的日。

林缜侧过，微笑：“长安的日总是在这里，你将来还有许多机会能看。”

一日后，李清凰带着自己的副将回了平海关。他们当初骑着沿着熙熙攘攘的街市而来，而回去的时候依旧沿着同样的路离开，离开的那日并没有满城百姓围观，也无人相送。但她知这一回，她大获全胜，就像在和突厥人的战场上那无数次拼杀一样，她用她的刀，用她的血，杀了一条生路。

她地了气，趁着天微亮，轻手轻脚地领着红烧从林家的后门离开了。红烧已经有八岁了，再过两年，它也要老了，再也不能驮着她那样快地一路风驰电掣。但是它的睛还是又大又温柔，就好像当初谢老将军把它作为礼送给她的

他甚至觉得，现在他大约已经把一整封家书一气呵成。

三年后。

一切安排妥当，她也就可以暂且离开平远城。

林缜站在御案之下，垂手而立，就算“废太”这能引发整个西唐朝廷动的字也无法撼动他面上冷淡的神。他一针见血，戳中女帝的：“那么陛下，是想要改弦更张吗？”

……

李清凰陷谋，战死沙场，重生在林容娘上，成了林缜明媒正娶的妻。

离林缜的丁忧之期结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光。一年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足够她前往白诏一趟。她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罐，把里面那枚小河倒了来，换上净的，又把陶罐摆在窗前。这枚小小的河是她从林家的鱼塘里捞来的，被她借献佛送给林缜。它被孤零零地留在窗台的陶罐里已经有十来天了。这十来天中，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林思淼暴病亡，林碧玉找了圆善师太来对付她结果被她反制，曾经偌大的林府华厦将倾，被她亲手遣散。还有林碧玉，她把人给了圆善，重金给人修了庵堂，让圆善好好地看着她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千万不要让她有机会去闯祸。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战死沙场，他总是觉得她那样厉害，大约突厥人也无法奈何她。她还这样年轻，还是这样脱这样烈，拥抱她就像是拥抱着一团明亮的火焰，灼烧他冰封的心弦。哪怕她永远不会成为他的，那也没有关系，有些事情，本就不该诉之于，无端给人平添麻烦。

他可以写长安的日，写钟楼上方的月，写尚书府后院那堵墙上的凌霄，但是他不会写是谁带他去看那些月、那次日，还有翻墙逃避宵禁巡查的经历。那是他最后的秘密。还有，最终他也没有放任自己去冒犯她，去亲吻她的朱。

这一路上的文牒有顾长宁帮她准备，她还有红烧陪伴，也不会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