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声不厌其烦，趁黎千曲专注地盯着镜，一个暗中使绊，把苏凡拌了个狗吃屎。镜里短暂的模糊后，对焦上黎千曲端庄的微笑，黎晓声拉着他的手，已经快到他的肩膀。苏凡摔了个四脚朝天，一条小突兀地杵在二人中间，也算给这张温馨的合影一个稽诙谐的注脚。

“我妈，应该算是负责吧，不过她太累了，我也能理解。亲戚们自顾不暇，我只能靠自己。”

“你知了这一，就不要老是大包大揽给他这那，特别是他能的事，你再给他揽下来，他心里不好受。”

这小孩没料到自己会戳人痛，顿时手足无措。沈嘉言也不发脾气，继续：“我爸，不能说是个负责的男人，他的很多同事朋友，都跟他一样欠了一债，有的人可能现在还没还清，只有他选择丢下老婆孩自杀。”

他是从公司赶来的，下车的时候没注意把车上的灰土都蹭到了衣服上。不得不说，虽然格上南辕北辙，但这么一看，他跟穿学校制服的黎晓声确实还是很像的，血缘的力量不可磨灭。

“你觉得他能有什么期望？把你养大，能自己谋生，成家立业，他也就满足了。现在你真想为他分担，就少说几句，好自己的事，不是比什么都？”

“你懂什么啊，你都没回过家看你爸妈。”

吭。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知自己跑去苏凡办公室要抚养费，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他们对我的期待是什么。我上学那会儿，他们很少关注我学习，只是偶尔提我，家境不好就要比别人努力。我确实在努力，别人排名掉了会伤心，我不会，我给自己两个大嘴，让自己长记。”

“行，好看的。”

黎晓声早就知他是这狠人，没料到他对自己都这么狠。沈嘉言说：“我后来单方面把这期待误解成了，他们想让我人地。那就往上爬，到了社会里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换个方法，只不过有时候得学会一边自己爬，一边把别人往下拉。”

“不许提！”

“他吵不过我，气得在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了烟，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快五十了，我爸走的时候差不多就那么大。我就忍不住想，这要是我爸，他得站起来给我一个大耳刮，读两天书连亲爸都要打差评了，你怎么敢的。”沈嘉言无视黎晓声憋笑的微表情，补充，“他刚被公司开的时候，也确实当过送外卖的。”

黎晓声的小学毕业典礼在学校举行。每个班级编排一个节目，和老师们别之后离开学校，就算正式告别了学习六年的校园。门摆了很多气球和，有的是学校摆的，有的是家长送来的，也是为了让孩们毕业合影拍得好看。

班级合影拍完之后，沈嘉言拿着相机，让黎晓声和黎千曲站在一起，给他们俩单独拍一张。黎千曲换了新衣服，站在学校的牌旁边，有张：“这样行吗？”

黎晓声才是什么都不懂那个，这话说来就来了。沈嘉言愣了愣，放下碗，心情却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因为我早就没爸妈了，我上大学就开始申请助学贷款。”

沈嘉言想到这里，轻轻下了快门。

厨房里的哗哗了一会儿，一个碗也没洗成。沈嘉言关掉龙，“后来我觉得，我应该是误解了他们的意思。你妈——黎千曲之前病得重的时候，我在公司外卖，外面下大雨，外卖送晚了，其实这个我也料到了，但是我就是要跟外卖员吵架，要给他打差评，因为我当时有火没发。”

沈嘉言啰哩啰嗦说了这一堆，好像都说完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再次沉默下来，把碗筷洗净收拾好。

“那我能护着黎千曲吗？”黎晓声反问，“小孩什么样？只吃喝睡写作业？黎千曲被欺负我就当没看到？黎千曲受委屈我也视而不见？我什么都假装不知他就舒心了？小孩有用吗？一用也没有！”

他刚要喊茄，苏凡的大脸就猝不及防地镜，“唉唉唉，我还没来呢！等我下，我这衣服都是灰，让我拍拍先——”

“你觉得买房这事他能揽下来吗。”沈嘉言没忍住嘴，“你这么小的孩，把大人的世界想得太简单了。苏凡也是想让你有个好的前程，让黎千曲住得舒心一，他把你搬来，黎千曲就不会那么愧疚，这个时候你兴兴接下来他才会放心，懂不懂？”

“哦好，我不提。”沈嘉言看到他手里正在洗菜刀，老实了，“反正，你这个年龄，不需要想太多，大人的事大人理，你一个小孩不要学着老油条，有小孩的样。”

他说到这里把菜刀往洗好的案板上一，把沈嘉言睛都看直了。这小确实长得快，小时候的短现在也看不来了，免疫力逐年提升，现在冒都很少，把菜刀剁在案板上的气势还唬人。沈嘉言知不能逆着老虎，心平气和：“所以你是想给他分忧，那也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