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老师，同学们，我们从不害怕失败，也不畏惧嘲讽，所以我方队伍堂堂正正来到今天的辩论决赛，很遗憾不能给你们带来彩的枪剑，而是寂静的终止符。”

黎晓声还是闷闷不乐，等老师去了，就对黎千曲说：“我觉得你不应该歉。”

“明明是我自己去找他的，不能怪你。”黎晓声反应过来，火速甩锅，“都怪这坑害下一代的教育制度，有这功夫教小孩写作文歌功颂德，不如教教怎么帮爸妈洗碗。”

黎千曲说：“辩论赛题目是社团定的，他也不能主，而且很遗憾，他带的队伍到了反方，当时是决赛，队员实在没办法了，问他，要不就找一些支持反方观的极端案例来论据，总不能输得太惨。”

老师怒：“还嘴！你开学不就说过爸爸妈妈离婚了吗？再说哪有父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孩？”

“作为辩论赛的选手，我们有义务站稳自己的观持到底；然而作为人，有温度有思想有灵魂的人，我方断不能站在弱者的立场对面，为她们的苦难合理摇旗呐喊。所以我方支持正方观，恭喜正方取得决赛的最终冠军。”

黎晓声惊讶：“这东西有必要辩论吗？！”随即想起苏凡的所作所为，嘀咕，“确实有必要。”

“差不多，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学生都必然要经历的作文题目，就是我的爸爸妈妈。班主任还算通，特地叮嘱单亲家可以换个人写，谁知黎晓声这件事情上突然犯轴，就把苏凡那个德给写上去了。常规作，班主任打个不及格让他重写也不是大事，偏偏那天主任查作业，一下就到了黎晓声的作文本。

他搂着黎晓声的小脑袋，看向教学楼外摇曳的树木，恍惚回到回忆里的青葱校园，又很快收拢思绪，“其实我早就该知，那个他回不来了。”

“对不起，老师。”黎千曲羞愧万分，“是我平时太忙，疏忽了。”

黎千曲给他逗笑了：“别说，越大越像你爸爸。”

“我方决定，放弃比赛。”

班主任傻了：“那他也不能咒他爸坐牢吧？”

黎晓声在旁边拿着作文本一起挨批斗，瓮声瓮气：“我没说谎，我爸就那样。”

本来一切顺风顺，可惜黎千曲的生活注定不太平静，沈嘉言刚消停，黎晓声又开始作妖了。确切地说，这小孩也没有刻意，只是正好撞在了老师枪上。

“老师。”黎千曲大事上还是护着孩的，“晓声确实没说谎，他爸爸……之前应该是见过他了，他说不是很愉快，那就不会错，他爸爸确实不喜这孩。”

“再忙也不能忽视教育啊，不然你生孩什么？养着玩吗？”班主任语重心长地批评他，“家校沟通联动要好，孩不是你丢学校就可以不的！是你家的孩！我们老师只负责教他知识，为人世你们家长要多心啊！”

“我知你看不上他，其实我现在也看不上。”黎千曲第一次跟这个小孩坦诚自己的情，“我之前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我喜的是以前的他，跟现在这个他不是一回事。”

他满面笑容，随意扯开领带，把西装制服往下一丢，正好让黎千曲接住。黎千曲抱衣服再抬起，看到舞台上的苏凡，可称一句风华正茂。

“要不然呢？你歉？你愿意吗？”黎千曲也没有生他的气，还是很平和，“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理好，我应该跟你商量一下，遇到这情况怎么跟外人代。”

黎千曲脸薄，第一次被请家长，在办公室就没抬起来过。班主任是个年轻姑娘，脾气上来也顾不得面，劈盖脸一顿说：“黎晓声这孩，我特地说了，可以不写爸爸，可以写妈妈，或者写别人，我不也是为他考虑到了吗？可这孩怎么不听人话？写的什么东西？”

班主任一时语，黎千曲主动找台阶下，“老师，这次教学质量评估的事，我会去找主任老师沟通说明情况，晓声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心理疏导，下次不会这样了，我向您保证。”

“你和以前的他还是很像的，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开展辩论赛，题目是应不应该允许家暴力。”

“才不像！”黎晓声怒吼，“我才不要像那个——那个——”他找不到话来骂了。

“‘我的爸爸猪狗不如，第二次见面就把我扔办公室，祝他在大牢里捡皂捡得开心。’这是小学生该写的话？黎晓声他爸爸我见都没见过是从哪里冒来的？说谎都不会说好听的，你让主任怎么评我教学质量？”

“他那个暴脾气——”想起苏凡那个德，黎晓声撇嘴，“肯定把桌都掀了。”

黎千曲青涩的大学时光里，大概会永远记得那个瞬间：苏凡走辩论赛的坐席，走到台前，拿过了主持人的话筒。

“这个他也没说谎。”黎千曲低声，“他上个月刚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