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荀不由蹲下，倾去听她的梦呓。

陆先生教了他三月，有一日将他临摹的字帖拿给父亲看，赞他：“骨骼飘逸，有仙家之风。”

那之后，他便疯狂临摹字帖，生生在一个月内完全改掉原先的字风格。

谢荀眉峰一，想起妙芜特地从姑苏搬来的那一箱吃，还有上时时刻刻都带着的桃酥糖，忽而摇失笑。

小厮还待再劝，又听小谢荀说：“屋里和了，就容易睡着。你去，我自有分寸。”

他躲在外听见父亲此番断言，只觉似被迎面狠狠扇了两个耳光，打得他迷茫失措，又是愤怒，又是不服。

“……好吃……”

他不由又抬起来，只见院中一个小小的女娃娃，穿了一领银红的银狐斗篷，踏着满地积雪从院外走来，不多时，便走到廊下，双手一推书房大门，飞奔到书桌前。

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写完一张，便换过一张纸，重新再来。

正在这时，妙芜忽然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声。

书房里伺候的小厮实在看不过去，不由上前：“少主，不把窗关了，把炭盆起来吗？天儿这样冷，小心冻坏了。”

“小堂兄，我和婶婶包了饺，刚锅，还腾着，你来吃一些嘛。”

这一睡，便了梦。

便是五手指被冻得微微红，也不曾停下笔来。

梦里是冰冻三尺的大雪天，银灰的天空中，鹅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北风凛冽，书房里未燃炭盆，窗大开，冷得很。他却似一都受不到这寒冷，只如老树扎般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后，一手在镇纸上，一手拿着杆狼毫笔在练字。

谢荀解下上外袍，双手搴着，一旋一展，轻轻覆落在妙芜上。

谢荀模糊间忆起，这似乎是七岁的时候，父亲请了江南的书法大儒兼符术大家陆先生来教他练字。符文与书法亦有相通之，书法练得好的，一般御符之术也不会学得太差。

小谢荀也不抬：“不必。你去，不要吵我练字。”

终于写累了，小谢荀放下笔，甩了甩手腕，从书房大开的轩窗望去，可以看到褚的假山石上落着白皑皑的雪，院中地上亦是白茫茫一片，已看不见那卵石小径。

谢荀伸手去摸那被衾，只有薄薄一层，难怪这小毒要把自己包成这般模样。

那小厮只好长叹一声，退书房。

小小的人儿坐在官帽椅中，脚甚至还碰不到地面，可定却已然胜过无数成人。

雀枝在廊下收了伞，提着盒跟了来。

小谢荀抿：“等我把字写完……”

妙芜下意识抬手捂着额，翻了个，将背对着谢荀。

小阿芜人比书桌不了多少。她两只胖乎乎的手把着桌边缘，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父亲见了，却沉下脸来：“太飘了，不够笃实，难成大。”

小阿芜便绕过桌来拖他的手：“快来，快来，等你写完饺

他看了一，便又收回目光，正准备拿起笔，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银红的影。

谢荀了内室，回到榻上躺下，原先沉郁的心情忽然轻松起来。他听着从内室传来的清浅呼声，不过片刻，便也阖目睡去。

他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弹：“小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