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不清脆，微微沙哑，却和那一刻漾半山的云相。

“你不要回去了，那个

下一刻他便落到了她边。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自己伸手去，心中想，嘿，这就叫天作之合啊！

永王看着微微冒着泡的泉，忽然轻声：“云，你便是现在要杀我，也成。终究我这半生汲汲营营，到来却不知都了些什么。有母不能认，有兄如寇仇，有女却不知，想来便是这般活下去，有这么一位好娘亲在，迟早也不过是死无葬之地孤家寡人……但你若愿意容我多活几日，我便给你一个彻底的代。”

齐云没有转，底泛着晶亮的光，半晌她：“送我回，我要亲手去杀了那个老虔婆。”

永王知她跟着，也不说话，直到走了几步，确定文臻听不见了，才缓缓转看着齐云。

远的灯光晃着，斜斜掠过一片昏黄的光影，他于光影里，看见对面的女，面貌大改，额前鬓发已白。

不愿再见，再见亦不忍言。

既已无缘，何必再牵扯苦痛。

也幸亏那些年，她是真的疯了。

她在两崖之间结藤网，在云海之上秋千，山崖之间晒太，然后接了他这么个天外来客。

当年于他，是将心的人带府中，却又见心的人忽然失踪，再见却已疯疯癫癫，他托太照顾，她却误认太是他，记忆混，一忽儿说太恩将仇报，一忽儿说太杀她全家，问什么都说不清楚，他只得自己来，原想安置她在府中，但太后和皇帝都不同意，都说他不常在府，一个疯妇在府里怕是不妥当，他想着也是这理，便送了皇，想着既然疯了，疯得人尽皆知，又得了他的侧妃封号，别人反而不方便对她下手，如此也算能安稳一生。

如今想来，那两人要他将人送，不过是一个怀疑他和齐云的关系，想要监视人质；一个则不放心齐云是否真疯，想要就近控制罢了。

人亡。

齐云盯着他，前人只这短短几个时辰，竟忽然苍老了许多，仿佛光刹那转，将二十余年迅速走过。

从此他是隐瞒份的朝廷亲王，她是离家走的江湖儿女。

凝视只是一瞬间，忽然都转过去。

却原来只是孽缘，只是孽缘。

却不曾想缘分从天而降，多年以后噩耗亦从天而降。

他呼啸而落在她边，险些把她结实的藤网砸穿，她一把揪住他，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笑着说：“哎，看石刻迷得坠崖，书呆！”

想起那年，她在云海之上双手枕惬意地晒太，看见山上一个人影，站在险险的石棱上，趴在崖上看那风雨侵蚀得已经模糊不清的石刻。

忽然便想起当年初见，他于绝崖之上看石刻却遇刺客，被一剑落山崖，原以为必死无疑，却在下一瞬落在一张藤网之上。

然而今日见她忽然清醒，一双眸却再不见当年熠熠明光，他忽然想那年藤网上初见，原来只是孽缘，只是孽缘。

他仰看她，那一刻逆光的她看不清颜容，但红白牙，在日光下一闪。

彼此都砸彼此一个措手不及。

从此难忘。

她一边笑骂书呆，一边眯着在心里想，形真不错。

这些年他偶尔，多半是探望太后，偶尔也会去重华殿，远远地见她一，却从未让她发现过。

母后未必没有过斩草除的想法，是他再三持，不可杀她引起皇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