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他直起，拉着她要往里屋走，先把睛闭上。

可如今于他，于的失而复得，已然是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最大的要与幸运了，她还要再奢求什么呢？

她笑了：从未有过，只觉庆幸。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抑住的酸涩，沉声：往后的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放心给我。

黎穗之下心中的疑惑，与他覆着手，一齐掀了开。

撒帐，是民间的习俗，新婚夫妇的床榻上，是要撒满这些寓意着吉祥、幸福、合的果。

他忽然认真起来。

黎穗之想起以往的岁月，民国二十年时黎公馆的生活，遥远得没有边际。

笑意充盈着他的睛，像灯火的漩涡，迷蒙了她的心。

不知何时，无名指上被他上了戒指。

不是不黯然神伤的。

何来后悔？

他低一低，提着她去掀床上的红缎的被面儿。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翻过来与他密密地拥抱，他慢声在她耳边：往后有我。

黎穗之小，你愿意嫁给我，与我携手共度余生吗？

穗穗。他不免用了力气，只愿抱着她再不放手，我欠你太多。

黎穗之笑着去打他：你就知逗我。

他松开她，自顾单膝跪在了地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而后，是打心里密密麻麻一脑儿涌来的喜悦与动。

她瞧着那缎底下，是满的枣、桂圆、生、桃、栗、莲，满满地铺了一床。

他开：跟从前的黎家相比，我只怕你后悔。

他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真诚：上回说得仓促，今日补上，我便再求一次。

她转着戒指，拉了他起来：你都求了这么多次了，我怎么也要同意。

黎穗之垂落了睫，去握他的手：这样便很好了。

黎穗之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是不知他是否问得是这个。

黎穗之安安静静地听着，笑意发散来就再也没有收回去。

象征着夫妻和顺，姻缘满。

她顿时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若有顾虑，我可以等。

他声音里有些低落：如今形势不好，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不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像我们从前期许的那样。

什么？

他呵呵笑着，半拥着她，覆上她的手，一同把玩着那枚戒指。

她嗯了一声，语气轻快：所以你要加倍对我好，对我特别特别特别的好，再也不许让我为你伤心难过，好不好？

黎穗之心下坦然，她语气极为诚恳：与你在一起，我愿意舍了所有去换，至于后悔

她弯腰伸手去捧，足足捧了一手，一扬，又落了回去。

哪得了往后的岁月，她想，这一刻的幸福，便是要的事。

他捂住她的眉，一路缓行来到卧室。

他打后抱着她，望着那帐檐上垂下来的桃红穗与如意球，只觉得一切好得不近真实。

再度返回沪上之后，黎穗之其实曾悄悄回过一趟黎公馆，然而那里早已是人非，再不复当年模样，早是改朝换代的新世界了。

她轻轻，笑意仿佛沾染了三月桃的，微甜，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