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还在墙脚下杵着，谢有把袋整个丢给他，正打算转走人，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是让我帮你理伤吗？

他很轻，谢有把他拉上来，不至于太费力。

她理得糙，生理盐冲完，涂上碘伏，裹纱布，随意三两下完成。

谢有愣了愣，以为他也刚翻来，问他：摔了？

谢有熟练地踩着墙下的铁垃圾桶，轻易爬上墙。下来的时候，一落地，余光里瞥见墙下边的一小团人影，脚下险些没站稳。

不知于什么心理，谢有又走了回去。还挂在墙上挣扎的人，扑腾了两下掉下来。

谢有无奈地想说些什么，远不知哪个班的老冲着这边喊，作势就要过来，墙上那个怎么回事？几班的？逃课是吧？

谢有把手再往下递了递，他回了神，那张苍白的脸上，逐渐有了表情。

谢有165，他的量不算，站直了只堪堪比她一个拳，谢有还在估摸着他的年纪，对方实实在在地朝她鞠了一个躬。

这觉让她很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并不久远的记忆里，席卷重来。

青的紫的，还没愈合的，还结着痂的。

那个动作，莫名哽住了她的咙。

一个浅淡的，腼腆、谢的笑。

她再一次下矮墙。

他站在那，对着她喊谢谢。

他站在墙下仰着脸看她，像是愣了神，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他有半边脸着，谢有继而下意识地打量他全。三十来度的温下还穿着长袖，衣服上的图案早已看不清，布料在多年的搓洗暴晒后发白。袖没掩住的手背上，是大片的淤青。

黑云朝着地面压下来，只有云层间的空隙里，可以透些混沌的天光。

松开她，在人散尽之前下了楼。她走得很慢，上痛得发麻。

有一滴打在她的手臂上，谢有抬望了望，陆续有雨滴落下来，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雨势渐大，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减弱了雨前的闷。

剩下的药品装回袋里，袋耳朵勾在小指上晃晃，慢悠悠地走回学校的矮墙。

她在墙上坐好，拍了拍一手的灰，朝着男孩伸手。

不是他的声音很小，脑袋低低地摇了摇，扯了扯袖盖住那些伤。

那场暴雨还是没来，闷、压抑，整个城市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气的地方。

她忽然跑起来，一直到场角落的矮墙下。

他把包重新背好，转面向那堵墙，起来努力去够墙。手费力地攀住，袖落下来，暴他的两条手臂来。

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受着这场雨给她带来的，短暂的，可以息的时间。

一遍遍告诉她，她骨里就是个混混，无论怎么样，最终都会重蹈覆辙，走上那条老路。

谢有无语地顿住，我用剩的，你要不要？不要就丢了。

谢有一摆手，而后他复又向着她鞠躬。

谢有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尴尬地避开他行的大礼，边说不至于这样，边转离开。走去一段路后回，却看见他依然没打开那些东西，把袋仔细系好，郑重放了书包里。

在他苍白肤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目惊心。

她走了，在不远的药店里买了碘伏和棉签，顺带着一瓶红油。

我拉你上来。

坐在药店门的台阶上，随意地给自己理伤。那一圈的被粝的泥地挫开，来的血混着灰尘，一同在伤和手臂的其他地方，看着有些吓人。

她帮不了他，也帮不了自己。

对方抬，一张神不济且苍白的脸来，朝着她尴尬地笑了笑。

谢有没再往下问了。

她长长呼了气。

谢有挥开他，让他站到一边，后退两步，加速助跑到墙下起，手攀住墙沿脚下一蹬，借力翻上墙。

谢有指挥着他，笨拙地踩着那个铁垃圾桶落了地。

她朝墙底下那位了声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