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一日，老王爷趁着赵元韫不在府中，将成璧传屋内。

赵成璧听得不明不白，却到底是上些了心。赵元韫对她不大设防，每每瞥见她偷看谋略兵法一类书册时不过是莞尔一笑，似乎并不觉着她能学成什么。

鱼已在罟，谁为鱼？

赵元韫垂首看时，恰见她盯着他落笔之，偷学那些朝臣来去际的伎俩，眸中一名为攫取的望。

赵成璧浑汗倒竖，骇得忙将那本书往架上一，却在慌中书册脱手坠落于地。赵元韫本是靠在门廊上，见她吓得手忙脚，便似笑非笑地走上前来，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本《北翟遗策》。

临楼王待成璧日益宽纵，甚至许多机要大事也不避讳着她。掖的嬷嬷、中的线、各家大族的仆暗、远超规制的王府私兵……成璧越是了解，则越是心惊，仿佛一张大网早在不知不觉中拢住京都风雨。

“成璧丫，难不想知，吾儿那三个王妃究竟是怎么死的么？你还算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万莫步上前人后尘啊。”

他拎着书册浅浅翻了几页，淡笑：“原是这本。父亲藏得倒，本王找了许久都未可得，今日了却一桩心事，多谢尔玉了。”

被他抓了个正着，她有些怯懦地收回视线，而他却仅是角微翘：“看看又何妨？”

赵诞已躺回原，耷拉下来，隐隐窥见其下珠正碌碌动。

她就像一块曝的海绵，在他的有意放纵下如饥似渴地着一切学识，誓要将荒废了的前十年尽数裨补回来。虽她还不知将来究竟有何作为，心中却已然影影绰绰地生个念。

“这小事也手脚的，日后岂堪大用？”

他将嘴贴近了她的耳，仍如旧日情时般温柔吻着她，轻声：“尔玉听那老匹夫的话，却不听本王的，让本王很是不悦。我的好尔玉，下不妨先猜猜，你那三位王妃是怎么死的？”

“尔玉在看什么呢？这么神。”

“书中自有黄金屋。多去转转。”

“老王爷，您……？”

赵成璧不知该作何回应，又听得他：“思韫的情，我这当爹的最是了解，绝非温存良人。你这小女娃娃可是被思韫拿住了把柄？是他迫了你罢。”

她想要站到世间至，想要万事万皆顺从她意，更想亲手为她的母妃翻案。所之人，当与荣泽后，岂可于坟岗上孤冷度日？一味逢迎他人，终究比不得自己掌握权柄来得畅快。

成璧摇，“尔玉是自愿为皇叔侍妾。”

赵元韫为人可恶，却与氓匪类有本质的不同。他有能耐，有心机，亦有求，即便最放纵时眸仍冷静如初。成璧拿不定自己究竟在他心中有几分重量，说他情自己，他从没有半顾惜。若说不呢，却又三天两撩拨着，不见腻味。

白纸黑字，其上皆是赵元韫谋反的铁证，更有无数蛇虫鼠蚁与他秘密相接。她的父皇曾苦心孤诣宵衣旰，却原来不过是博得个明面上的鲜着锦。这太平盛世早已是蚁一尺布，悬悬溃，大厦将倾。

成璧遍生寒，战栗着听他在耳畔

成璧觉得他不知所谓，许是憋闷久了有些疯了，便准备起离去。岂料老王爷却将一只杯盏扔到她前，墨似的药溅了她一。

赵成璧白着脸往后稍退半步，却被赵元韫箍住腰肢拉怀里，“害怕了？”

偌大的临楼王府连个通房姨娘都无，以他的份，什么样的貌女不可得？她虽是容过人，却还自忖当不得惑主的妖妃，且他这个主儿她看不透，不知所求，何以惑之呢。

老王爷赵诞支着斜靠在迎枕上，嗓音呕哑。他久未见光，半边躯缩成了一段枯枝，另外半边则还可窥见曾经横刀立的健硕影，极不协调。说话时又直气，活像是脖颈里藏了只老鹄。

成璧心中一惊，愕然抬起双，他却闭目不言，仿佛已安然睡。她等了许久，直至无奈退下时，方听得他幽幽了一句。

赵诞听得嘿嘿直笑，“天真的蠢货，与你那父皇母妃简直一个模样……以侍人，与贼为伍，能得几时好？”

尔玉果然孺可教，他甚是欣。

“听闻吾儿思韫房里近日多了个人，抬起，给本王瞧瞧。”

成璧心下骇然，趁着王爷府之际寻了个空当，终于禁不住在书房里翻找起来。着老王爷赵诞的指，她找到一本《北翟遗策》，定下神翻开扉页，随即瞳孔缩。

“皇叔……”

尔玉为玺，宝玺者何？黄罗伞下，盖皇帝。

见成璧抬起来，他打量片刻，昏黄的珠微微闪动，末了桀桀笑：“还以为是什么惊世人偷了吾儿的心。原是成璧贤侄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