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看向秦念，后者似乎因寒冷而浑颤抖起来。

老当家那长长的睫微垂，“他能害我，不是因为他忘恩负义，而是因为我心甘情愿。”

秦念无法理解地睁大了睛，“心甘情愿？你都已经——”

谢随看着她，方才还拥抱过她的手，现在却从指尖渐渐冷了下去。

秦念突然哑了。

她好像蓦然失却了力气，“我不在乎……睿王如何，与我没有系……”

“可是……可是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就忍心用这法杀了她？！”秦念颤声。

“可是……可是她那么期待过、那么相信过！”秦念的话音忽然扬了起来，她直视着谢随，中亮锐利的冷光，“纵是要杀了她，也不必先尽了这些模样吧！”

他想她其实并不只是在说那位武林第一人的事情。她看着他的目光里——就算她自己并没有觉察——其实，是有恨的。

“但是我到最后，我到最后也还是下不去手！

秦念张皇地转过来望着谢随，中透迷茫的痛。谢随伸手臂，轻轻地将她拥怀中。

“那个人难不是她的吗？”秦念茫然，“她总是说起他们过去的日……她总是说他的好……直到最后，那个人还假模假式地派人来请她……”

“我扔了匕首，跑了去，留她一个人在那古墓里。我不知她是怎么死的，直到很多天后我才敢回去看她……我想她一定死得很绝望、很绝望……”

“她……她的全，当时已经散发死人的气味来。她说，让我就当是在死人上砍了一刀，这样就能……

“念念，”老当家柔声，双手捧起了秦念的手，将匕首的刃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杀了我吧。”

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她埋伏在他的，就好像可以从他的心中汲取力量。谢随将她包住长发的巾打开，又轻轻地给她拭着，她闭上，听着那与雨声一般无二的温柔抚过的声音。

谢随的动作停住。

***

她也在恨他的。所以，她想杀掉那个天底下第一号的忘恩负义、无情无耻之人，她也许自己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秦念蓦然从他怀中抬起来盯住他：“长江下的骸骨你也看见了，那忘恩负义、无情无耻之人，难我不该杀？”

“你知什么叫与虎谋吗？”谢随心如火煎，语气却越来越冷，“你从小到大

：“是……是谁害了你？是不是那人当了皇帝，就忘恩负义……”

谢随：“皇帝的人，总难免如此的。”

“这不是你的错，”谢随轻声，“杀人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谢随迫自己抑制住其他的情，只一字字、慢慢地：“那么睿王又如何呢？你便那么期待他、那么相信他？他想必是一个知恩知义、有情有耻的人了，是不是？”

谢随低低地：“你与睿王联手，为的便是给那位前辈报仇？——你要，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