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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王西奥转过头,对着后桌的张望乡说。“动物园的大象跑出来了。”
“骗人的吧。”张望乡正在收拾书包,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王西奥。“怎么可能,香港就这么大点,就算跑出来了估计明天就被抓回去了。”
“怎么不可能,那是我姐姐亲眼看到,就在曼敏家后面那片树林里,一只大象走过去了。”
“我才不信。”张望乡把放在桌兜里的《远东经济评论》塞进书包里,确定自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才抬头正视王西奥。
“你放学有事吗?”王西奥纠结而又不甘地想了个新方法,“你和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大象在树林里走。”
张望乡盯着王西奥,过来半晌,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啊,我和你去看,要是没有大象你得给我十块钱。”
“.......好吧。”
事情发展到钱,王西奥似乎也不太敢肯定了,但属于小男生的不服输却让他嘴硬地应下了这个赌约。
李曼敏是张望乡和王西奥的同学,张望乡其实有些微的讨厌李曼敏,尤其是校英语演讲比赛老师选了李曼敏之后他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不过张望乡一想到李曼敏是个只顾着梳头发和搽口红的小女生,又觉得这种厌恶稍稍削减了。盛夏最后的余热快燃烧殆尽了,放学时空气变得很凉,张望乡骑着自行车下坡时觉得只穿一件衬衫根本没法御寒,他有些后悔答应和王西奥来找大象了。
李曼敏家不远,他们并没有走多久,到的时候天色昏暗,整个天空如一个紫红色的罩子一样盖着大地,张望乡越过李曼敏家的房子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黑色的树影,随着早秋的风正灵巧地摇曳着。
“喂,你说的大象呢?”
张望乡眯着眼睛看过去,太黑了,只能看到一片树的剪影。
“进去就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王西奥抓紧了书包的带子,两个人互相对视,都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害怕了。
两个初中生并肩而行,一起进了树林,黑色浓郁地环绕着他们,树杪细细地交叠在一起,隔绝了这个世界,王西奥和张望乡仿佛落入了一个不可揣测的场域,有神秘而阴暗的东西在张望乡无法找到的地方聚拢。不过让张望乡感觉受到安慰的是,他们越往深处去,树的踪迹反而越稀疏,天空显露了出来,张望乡刚松了一口气,就意识到此时夕阳低垂,层云在月亮所在的地方和月亮一同浮现,如果不再快些,他们回去的时候就连树影也看不到了。
“你说的大象在哪?”张望乡装作有些恼怒的样子。“再见不到,你就一个人找吧,我要回去了。”
“快了,你看前面,好像有光!”
王西奥突然诧异地喊了一声,在这片浓烈的黑和瘆人的黄昏中,在树与树的神秘深处,有一道细细的微芒,雪白地散着自己的光彩。
王西奥拉着张望乡加快了脚步,他们越走越快,直到最后直接小跑起来,一头雾水莽莽撞撞地冲进了那片雪白的光中。
张望乡见到一个细长的路灯立在一边,发出白光的正是这个装置,它所照耀的地方则是一个给孩子准备的游乐场,精巧而又玲珑的滑梯和独木桥在灯下落寞地躺着,锈迹和落叶昭示它们已很久没有被人使用了。张望乡的目光扫过那片设施,最后落在角落的秋千上,并不是因为这个秋千精美或奢华,或者有什么其他特殊之处——仅仅因为,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
张望乡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身材很纤瘦,这让她坐在儿童使用的秋千上也并不很费劲,她安静地看着张望乡和王西奥,目光并无苛责的意味,张望乡却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像是随意闯进别人世界的侵略者,一阵风吹过,张望乡陡然觉得很冷,这种冷他多年后才能再次回忆起来,那时他已经站在北京的雨夜中。十五岁的张望乡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于是穿白色裙子的女人率先开口了:“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找大象。”王西奥说,张望乡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很愚蠢,张望乡正处在这样一个年纪:对于成年人的世界有无端的向往,对于孩子的世界有无端的鄙弃。他觉得王西奥实在是很幼稚,但又想不到有什么借口来使自己表现得更聪明。张望乡很笃定眼前的女性和他在学校里遇到的那些咋咋呼呼的女孩子不一样,不管是她的高跟鞋,纤细的腰肢,合身的裙子,长而浓密的头发,都显示出这是一个张望乡向往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突然笑起来,张望乡在这一刻,更讨厌王西奥了。
“找到大象了么?”她细细地说。
“是他非得拉我来的。”张望乡说,“我其实不相信有大象。”
“是有的。”
她用笃定的口吻说。
“继续向前,你们能找到一条狭长的溪流,越过那条小溪,更深处的林中有一处孤独的空地,大象就在那里做梦。”
她像是犯了癔症,又像是在